“等会儿！你说萨道人？”陆游眼睛瞪得溜圆，“他不是在金陵么？”
辛弃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怎么去！”陆游拉着他的袖子。
“马军司有马！”辛弃疾语气平淡，似乎在说，门口梅花初开，可以采来装点茅屋。
“好！就算你能在马军司弄到马，此去金陵五百余里，夜空不过一丝月牙，还时不时被乌云遮盖，你连路都看不见，怎么去？不如明日天亮再去！”
“大哥，我知你心中担忧，只是我等得，姨娘可能等得？”
辛弃疾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陆游发现他的眼角一行清泪划到了下颌，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祖父已经去了，父母也都去了，张荣也去了，李清照算是最后的亲人，如果……
“我知你心忧，但你为了循市之事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睡觉了，再这么熬下去会出事的！”
“我没得选！”说完这句话，辛弃疾一闪身，隐没在黑暗中。
陆游长叹一声，去寻了条毛巾，打了热水，去给李清照擦拭额头降温。
辛弃疾要与黑白无常赛跑，因此无暇与马军司商议，耽误不起！
只是绕过重重防守，盗了一匹千里马，猛地踏营而出！
将士们睡得迷迷糊糊的，守卫不过寥寥数人，哪里挡得住吧，辛弃疾很快就出了营上了去金陵的驰道！
宋时的驰道比秦时宽阔许多，但月牙夜黯淡无光，哪里看得清楚！
且不说一不小心就会落入草丛，即便除开这个因素，黑夜中马儿也跑不快！
这可不行！
辛弃疾一咬牙，神凝，开！
驰道霎时清晰犹如白昼！
千里马，尽情驰骋！
夜间的驰道人影全无，有了辛弃疾的引路，自然是能跑多快便跑多快！
但辛弃疾心中依旧焦虑无比，一则是才半刻钟眼睛已经开始酸了，二则是此去金陵五百多里，此马若是全力冲刺，只怕很快也会力竭。
所谓千里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那不过是春秋笔法，即便是赵眘那匹赤炭火龙驹也做不到，而身下这匹照夜玉狮子，一夜也就能跑四百里，这还得爱惜马力，不能全速。
更麻烦的是回来的时候，那萨真人又不会武艺，不可能如同自己一般不眠不休，纵马飞驰！
只能在去时尽量节省时间！
辛弃疾感受着身下马儿的心跳与呼吸！
呼吸与心跳不能太快，否则耐力跟不上，但如果太慢，则速度跟不上，需要达到一个最佳平衡，而决定这个上限的是散热，好在冬夜风寒，马儿散热极快，只怕这一场跑完，不死也是一场大病！
辛弃疾有些心疼，但又顾不上，只好收敛心神，仔细回想王汗教给自己的骑马技巧，如果能尽量给马儿减少负担，马儿的耐力与速度都能发挥到极致。
仔细感受着马儿发力的节奏，辛弃疾在马上起起伏伏！
耐力这个事，最看节奏的，节奏不乱，耐力无限！
起伏的精度越来越高，马儿跑得也越来越欢快。
欢快？
辛弃疾心中升起一阵明悟，马儿的情绪，他感受到了！
对了，相比于节奏，情绪更是一剂良药！
辛弃疾抚摸着马儿的颈部，随着奔跑的节奏拍打，马儿似乎感受到了辛弃疾传过来的安抚，愈发欢快起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般向北而去！
清晨，司天监。
萨守坚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外都是远方，冬日高卧才是人间正道。
他才不要像王重阳一般起来做早课，此人不在可真好。
萨守坚将脑袋向被子中沉了下去，真舒服，耳朵都暖和极了。
忽地，被子飞了。
被子飞了？
寒气如冰剑般刺向萨守坚身上每一处皮肤。
“杀人啦！”萨真人大声叫嚷起来。
“杀什么人，不就掀个被子么！”辛弃疾气急败坏道。
萨真人顺着声音看去，吓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鬼啊！”
辛弃疾愈发愤怒了：“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鬼，你说的！”
“是哦！”萨真人这才镇静下来，开始穿衣衫，“辛小兄弟？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谁能把你揍成这般模样！”
辛弃疾没好气道：“熬了三个夜，然后昨晚从临安赶来的，跑废了一匹照夜玉狮子，最后百里我是靠两条腿跑过来的，可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萨真人闻言念动口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你干嘛？”
“你定然是个死人了，老道要请神驱鬼！”
“我还活着，不过确实感觉脑袋要炸开了！”辛弃疾耷拉着脸道。
萨真人摸着他的脑袋道：“仙人抚尔顶，结发神魂归！”
辛弃疾正要骂这神棍，忽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沛然而下，浑身舒泰！
“哟喂，你这刺激素够乱的，不过也经脉比上次相见倒是又强了许多！”老道口中念叨。
“什么是刺激素？”
“司天监开了一门医学科，砸钱从太学的医学科弄来的人，他们与化物学的那些怪人弄出来的，反正就是能够刺激你的大脑与经脉，调节你的情绪与力量。嗯，好了！”萨真人松开了手。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几个昼夜的辛劳不翼而飞，自己功力又精进了几分！
“萨真人你是怎么办到的？”辛弃疾激动不已。
萨守坚道：“也没什么，就是消除了一些皮质醇，甲状腺素，补了一些褪黑素，血清素和肾上腺素。”
辛弃疾瞪大了眼睛：“这都是什么东西？我体内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人人身上都有，都是老道我发现的，厉害不？”萨守坚得意洋洋道。
“你？你连这些名字都说不顺溜！”辛弃疾狐疑道。
萨真人有些急了：“真是我发现的，然后医学院那些白袍子起的名！”
想到萨守坚的神奇之处，辛弃疾信了三分，此人虽然看着古里古怪，但本身是真的有，而且是世间独一份！
“不说这些了，你随我去临安吧！”
“去临安？”萨真人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我倒是想去，只怕凶婆娘不肯放！”
“谁？”
“吴提举啊，还有谁？”
“今日非带你走不可，李易安病危！”辛弃疾叹道。
“谁？易安居士？”
辛弃疾点了点头。
“哦，那凶婆娘想必能同意，我先去洗漱一番！”
“别洗漱了，现在就走！”
“这么急？”
“马棚在何处？”辛弃疾并不回答，反询问道。
“马棚？没有啊！”
“啊？司天监没有马棚？”
“都没有马，要马棚何用？”萨守坚嗤笑道。
辛弃疾想起来，那一日看到的畜力机床，用的是驴，但他没想过没有马！
萨真人见他迷茫，解释道：“这是在头陀岭，山顶啊，马如何上来？你那马骑上来没？”
这一解释，辛弃疾恍然大悟，不是不要马，而是上不来，相对来说，驴更实用！
“那怎么办？”
“先下山，去城里寻马！”
“等不及了，我背你吧！往临安方向的驿站再换马！”
辛弃疾一把背起萨守坚，向着门外飞奔！
路上遇到小宝，也不及停下，喊道：“帮我向吴提举问安，今日事急，来日再向她请罪！”
小宝愣了半晌，喊道：“你放心去，我定然……”
话还没说完，早已看不到辛弃疾的影子！
辛弃疾背着萨真人，以快逾奔马的速度下山。
萨真人则是吃尽了苦头，上次王真人带着他在天上飞跃，一跳十余丈高，然后落在远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次倒是没体会到失重，只是疯狂颠簸，一个呼吸能颠十次！
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