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时空重聚兄弟泪,劫后余生话深恩
北境,渊海府。
拾柒撕裂空间、一头扎进狂暴虚空乱流消失后,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墙壁上蛛网般裂痕蔓延的细微“咔嚓”声,以及丹炉余温散发的最后一丝药香。
魅影望着那逐渐平复、但残余空间波动仍令空气扭曲的位置,烟紫色的眼眸中担忧未散,红唇紧抿。寅枫大祭司则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惊讶,异色双瞳中金色与蓝色的光芒快速交替闪烁,指尖无意识地掐算着,显然在进行高强度的因果与时空推演。
“不行。”寅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强行穿越的时空轨迹极不稳定,落点虽在江宁城方向,但能量余波和空间震荡恐怕会……波及甚广。以他此刻激荡的心绪和残存的力量,根本无法精细控制落点!江宸府……还有李渔小友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萧烁原本还在旁边揉着被寅枫拍醒后有些发懵的脑袋,听到这话,冰蓝色的狼耳瞬间竖起:“什么?!那愣头青魔王要砸到李渔家里去?他不要命,李渔可经不起折腾!”
“必须抢先一步!”寅枫当机立断,看向魅影和萧烁,“我们立刻通过稳定通道前往江宸府,提前布下防护结界,至少确保李渔小友和府邸不受空间崩塌和能量冲击的波及!”
魅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萧烁也清醒过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嘟囔了一句“麻烦”,但动作丝毫不慢。
寅枫双手结印,一个远比拾柒撕裂的裂缝更加稳定、边缘流转着时间与空间双重法则符文的银色光门在静室中展开。他率先踏入,魅影与萧烁紧随其后。
……
江宁城,江宸府。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温暖的光点。庭院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略带恍惚的宁静。
墨轩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烧着热水,巨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和他自责的嘟囔:“都怪我太用力了……李渔大哥肯定很疼……水怎么还没开……”
李渔半躺在庭院梧桐树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胸口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此刻隐在衣襟之下。他闭着眼,似乎在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握毯子的手,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平静。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泷那句“重伤濒死”,以及自己坠海前雾森冰冷的面孔和刺骨的剧痛。
拾柒……你到底怎么样了?你在哪里?是否平安?
“今儿天气真好…”玄星辰慵懒的神识传入李渔的脑海。
泷则抱着胳膊,倚在廊柱边,琥珀色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庭院角落小池中几尾悠然摆尾的锦鲤,时不时弹出一缕细不可查的星辰之力,吓得鱼儿四散,又无聊地撇撇嘴。他表面镇定,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李渔回来了,但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雾森生死未卜,拾柒情况不明,帝都暗流涌动……这小小的江宸府,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就在这片表面宁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
嗡!
庭院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边缘流转着银色时间符文与空间褶皱的稳定光门,悄无声息地展开!
“谁?!”泷瞬间警觉,周身星辰之力涌动,一步跨到李渔的摇椅前,将他护在身后。厨房里的墨轩也感应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猛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烧火棍,警惕地瞪着光门。
光门中,三道身影快速走出。正是寅枫、魅影,以及睡眼惺忪但眼神已然锐利的萧烁。
“寅枫大祭司?魅影?萧烁将军?”李渔惊讶地从摇椅上坐起,泷和墨轩也稍稍放松了警惕,但疑惑更甚。这三位怎么突然联袂而来?而且还是通过如此直接的空间传送?
“没时间解释了!”寅枫语速极快,异色双瞳扫过庭院,瞬间锁定了李渔、泷和墨轩的位置,以及厨房门口。“拾柒正在强行撕裂空间赶来,落点不稳,能量余波可能冲击此地!所有人,不要抵抗!”
话音未落,寅枫双手已然抬起,十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速度快到拉出残影!一股浩瀚、精妙、仿佛能定格时光、稳固空间的庞大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淡金色与银蓝色交织的光华,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瞬间笼罩了整个江宸府庭院!光华过处,空气的流动似乎变得粘稠缓慢,光线的折射出现奇异的延迟,甚至连声音的传播都受到了影响。这不是简单的防御结界,而是融合了时间迟滞与空间加固双重法则的高阶防护禁制!它能极大削弱和延缓外部冲击,并将内部可能产生的能量扰动束缚在一定范围内。
几乎是寅枫完成施法的同一刹那——
轰咔——!!!!
庭院上方的天空,仿佛一块脆弱的玻璃被巨锤砸中,猛地炸开一道漆黑狰狞、边缘跳跃着紫黑色雷霆与苍白风刃的巨大空间裂缝!狂暴的虚空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中倾泻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裂缝周围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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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披着残破暗红披风、周身魔气与冰霜尚未完全平复、冰蓝色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光芒的身影,从那最狂暴的乱流中心,一步踏出!
正是拾柒!
他踏出的瞬间,身后那恐怖的空间裂缝如同受伤的巨兽般,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剧烈扭曲着骤然闭合!但闭合前泄露出的最后一丝空间乱流余波,如同无形的刀刃,狠狠撞击在寅枫布下的“刹那永恒壁”之上!
嗡——!!!
淡金与银蓝交织的光壁剧烈震荡,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轰鸣!光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庭院中的梧桐树叶悬停在半空,墨轩手中烧火棍上跳动的火星也定格成了光点。寅枫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承受了不轻的压力,但他维持禁制的手稳如磐石。萧烁和魅影也立刻将力量注入禁制,协助稳定。
万幸,禁制挡住了这第一波、也是最强的冲击。没有让一丝空间乱流和毁灭性能量泄露到庭院之中,伤及李渔和府邸。
空间裂缝彻底消失,余波渐息。寅枫布下的“刹那永恒壁”也缓缓收敛光芒,但并未完全撤去,而是转为一层更内敛、持续提供保护的透明力场。
庭院内,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站立在庭院中央的身影上。
拾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化,也没有看到寅枫、魅影、萧烁,甚至没有注意到如临大敌的泷和紧握烧火棍的墨轩。他的目光,在踏出裂缝的瞬间,就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梧桐树下,那个正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以及无尽担忧的——李渔。
“兄……长……”拾柒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他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后怕、刻骨铭心的愧疚、以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他向前迈了一步。
李渔也向前迈了一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长了。他们的动作在彼此眼中都变得缓慢而清晰。庭院里其他人,寅枫的沉稳,魅影的紧张,萧烁的挑眉,泷的复杂眼神,墨轩的茫然……都仿佛化为了模糊的背景。
刚入门的霖和狼风也愣在了原地。
只有他们两人,一步一步,朝着对方走去。
李渔看着拾柒。
他看起来糟透了。
原本华丽的橙色长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与尚未完全消退的紫黑色魔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那双总是灵动或冰冷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与脆弱。
但……他还活着!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
拾柒看着李渔。他看起来也糟透了。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最刺目的是——随着李渔因走动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了胸口那一片覆盖着厚厚、粗糙、边缘带着奇异淡金色纹路的狰狞痂疤!那伤口的形状,分明就是……剑伤!贯穿伤!
一瞬间,拾柒脑海中所有关于兄长“遇害”的想象——冰冷的海水,绝望的坠落,致命的贯穿伤——都与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伤疤重叠在一起!
“呜……呃啊——!!!”
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崩溃与终于无法压抑的悲鸣,猛地从拾柒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涌出他通红的眼眶,顺着他沾染血污的脸颊滚滚而下。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而艰难,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李渔的心被这哭声狠狠揪紧,他也加快了脚步,眼中同样蓄满了泪水。
终于,在庭院中央,阳光与树影交织的光斑中,两人相遇。
拾柒伸出颤抖的、布满细小伤口的手,似乎想触碰李渔胸口的伤疤,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只剩下更剧烈的颤抖和崩溃的哭声。
李渔再也忍不住,将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弟弟,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拾柒……拾柒……”李渔的声音也哽咽了,用力拍打着拾柒的后背,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没事了……没事了……兄长在这里……兄长没事……”
然而,在最初的狂喜与心碎过后,另一股情绪——后怕与愤怒——迅速在李渔心中升腾。他想起泷说的“强闯参天府”、“重伤濒死”,想起自己坠海时的绝望,想起这一切的源头……
李渔忽然松开了些许怀抱,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却又带着真实怒意地,一下下砸在拾柒结实却伤痕累累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和责备:
“你这个傻瓜!笨蛋!你怎么那么傻!你为什么要去找雾森?!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帝都藏龙卧虎吗?!你就这样单枪匹马杀过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要是……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你让我怎么办?!啊?!”
他的拳头并不重,更像是情绪的发泄。拾柒却没有任何躲闪或反抗,他甚至微微弓起身体,让兄长打得更顺手些。他闭着眼,泪水依旧流淌,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混合着无尽委屈、释然、以及巨大幸福的笑容。兄长的打骂,此刻听在他耳中,如同天籁。
他任由李渔发泄着担忧和怒气,等到李渔打得累了,动作慢下来,他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大型猫科动物,用脸颊蹭了蹭李渔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哽咽:
“拾柒……很生气……他伤害了兄长……原本……兄长都死了……拾柒的心……也死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吸一下鼻子,“现在……兄长还活着……拾柒……现在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兄长打拾柒……是应该的……是拾柒……鲁莽……让兄长担心了……”
这近乎语无伦次的表白,却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直接地击中了李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和酸楚。他再次紧紧抱住拾柒,下巴抵在拾柒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轻柔下来:“笨蛋……兄长怎么会真的死……兄长答应过要看着你,怎么会轻易食言……”
庭院中其他人,看着这兄弟二人相拥哭泣、互诉衷肠的一幕,神色各异。
魅影轻轻别过脸,用手指悄悄拭去眼角一丝湿润,心中既为拾柒感到高兴,又涌起一股淡淡的、对李渔这位“闺蜜”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寅枫维持着防护力场,异色双瞳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感慨。总算……赶上了。这场面虽令人动容,但后续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萧烁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眼眸看着相拥的两人,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啧,肉麻……”但眼神深处,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北境的汉子,并非不懂情义。
墨轩挠了挠头,看着哭成一团的两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烧火棍,不知所措,只能憨憨地站在那里。
霖和狼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泷则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打破了这过于沉浸的气氛。他抱着胳膊,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强调的语气,对着李渔和拾柒的方向,提高声音说道:
“喂,你们两个,要抱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李渔这弱鸡人类能捡回这条命,可不仅仅是运气好。”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刚刚从情绪中稍稍平复、抬起头看向他的拾柒。
泷迎上拾柒询问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和感慨:“本少爷听那位海族的副州长海音说,当时李渔被抛下深海的时候,伤势极重,气息几乎断绝。要不是海族及时发现,用特殊气泡保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又用他们研发的什么‘元素中和屏障’隔绝了精神信息素……啧啧,恐怕等不到任何救援,光是深海的水压和低温,还有那群闻着血腥味就疯拥而来的幽冥鲨,就足以把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幽冥鲨?!”拾柒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趋势,他更紧地抓住李渔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兄长就会再次消失。李渔也听得心有余悸,他虽然昏迷,但能想象那种场景。
寅枫和魅影闻言,也露出了凝重和探究的神色。海族……竟然真的救了李渔?而且听起来过程极其凶险。
泷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一些:“没错。所以,你们要哭要抱,等会儿再说。现在,是不是该好好感谢一下真正的救命恩人——海族?另外,李渔胸口的伤,还有他体内的状况,恐怕也不简单,需要仔细检查。” 他看向寅枫,“大祭司,您看呢?”
寅枫微微颔首,撤去了大部分防护力场,只留下一层浅浅的预警结界。他走上前,目光扫过李渔胸口的伤疤,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伤疤……残留的法则气息……还有这股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维度之力……李渔小友,你在深海,究竟经历了什么?海族是如何救治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渔身上。重逢的狂喜与泪水之后,深海的秘密、伤势的真相、以及这场波及帝国与魔域的巨大风波所遗留的无数问题,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而此刻,在温暖的阳光下,在挚友与亲人的环绕中,李渔握着拾柒的手,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存在,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面对未来的、更加坚定的勇气。
至少,他们都在。路还很长,但不再孤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