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火耀庭前显真意,竹邀月下隐玄机
晨光愈发清亮,驱散了庭院中最后一缕薄雾。梧桐树叶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光,晶莹剔透。山君那高大赤红的身影立在庭院中央,与对面一袭橙衣、眼神清冷的拾柒,以及面带微笑、气度温和的李渔,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地火与熔岩的灼热气息,以及另一股更加内敛、却仿佛能燃尽万物的冰冷炽意。
山君的目光在拾柒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爽朗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观赏”与“评估”的意味。他抱了抱拳,声音洪亮,打破了短暂的静默:“在下,见过魔王大人。” 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敬畏,更像是一种江湖式的、对“同道”或“强者”的招呼。
拾柒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仿佛山君的话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他根本不屑于回应这种“套近乎”。对他而言,除非是兄长认可或有必要交流的人,否则皆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何况眼前这只“怪虎”还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李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既是为拾柒的冷淡打圆场,也是将话题引向自己,避免尴尬:“山君兄台太过客气了。您二次莅临寒舍,不知有何事是晚辈李渔可以帮得上忙的?若有需要,但说无妨。” 他姿态放得很低,将“前辈”与“晚辈”的客气礼数做足,同时巧妙地将山君的注意力从拾柒身上引开。
山君哈哈一笑,顺势松开了抱拳的手,目光转向李渔时,那赤红的虎目中的审视意味淡去了许多,重新被爽朗与热情覆盖。他向前一步,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李渔的手腕——并非礼节性的握手,更像是江湖兄弟间表示亲近的举动。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有丝丝缕缕的地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但并不灼人。
“李渔兄弟说笑了!”山君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是在下唐突,上次来得匆忙,都还没正式介绍自己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也不是我山君的作风!”
说着,他竟真的后退了两步,与李渔和拾柒拉开些许距离,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顽皮和炫耀意味的笑容。只见他右手抬起,五指如同抚琴般轻轻一捻——
“看好了!”
嗤!
一簇赤金色的火苗,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骤然从他指尖跃出!那火焰并非静止燃烧,而是在他指尖灵动地跳跃、旋转、分合!时而化作一朵徐徐绽放的火莲,花瓣分明,莲心处甚至有一点璀璨如星的金芒;时而拉长成一条纤毫毕现、鳞爪宛然的微型火龙,绕着他的手腕盘旋飞舞,发出细微的、愉悦的嘶鸣;时而又散作漫天细碎的金红色光点,如同萤火,却又带着火焰的温暖与光亮,在他周身缭绕不散,将他赤红色的毛发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晚霞。
(作者吐槽:群友“山君”的耍宝,该段评论区有山君授权图片√)
这并非战斗时那种狂暴炽烈、焚尽一切的火焰,而是充满了灵动、控制入微、近乎艺术表演般的“火系力量把戏”。火焰在他手中仿佛驯服的宠物,展现出火焰温柔、绚丽、充满创造力的一面。空气中的温度微微上升,带着一股干燥而令人舒适的山野气息。
山君一边操控着火焰变化,一边朗声自我介绍,声音伴着火焰跃动的节奏:“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宁西城,竹林散人,侠客山君!” 火焰在他话音落定时,恰好凝聚成一面小小的、由火焰构成的令牌虚影,上面隐约有“山君”二字一闪而逝。
“承蒙天地厚爱,侥幸跻身特级神御之列。”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略通一些操控火系力量的雕虫小技,平日里也就用来点个烟、烤个肉、吓唬吓唬不听话的山妖,或者……像现在这样,逗个乐子。” 他手指一收,那绚烂的火焰表演瞬间消散,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暖意证明着刚才的奇景。
他看向李渔,眼神真诚中带着一丝歉意:“上次在深海,情势危急,那溟渊族的腐首多头魇凶性大发,非要吞噬那只落水的可怜幼崽。在下实在不忍,便强行冲了过去,结果不慎撞到了李渔兄弟你……实在是鲁莽,抱歉抱歉!” 他再次抱拳,态度诚恳。
李渔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特级神御!果然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这控火之术,简直神乎其技,举重若轻。更难得的是他这份救人的侠义心肠和坦荡道歉的态度。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道:“山君兄台太谦虚了!这哪里是雕虫小技,分明是神乎其技!救人性命,义薄云天,晚辈佩服!”
【啧,花里胡哨,野边一小毛神,也就会这点糊弄凡夫俗子的把戏了。】玄星辰那慵懒又带着毫不掩饰“鄙视”的神识,适时地在李渔脑海深处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李渔部分因火焰表演而升起的兴奋。【真正的火焰,是规则,是毁灭与创生的本源之力,岂是这般拿来耍猴戏的?不过……倒也算有点灵性,没辱没‘山神’这名头里那点地火权柄。】
李渔嘴角微抽,内心默默回应:‘前辈,人家好歹是特级神御,还是山神……客气点嘛。这表演多好看啊。’
当然,后面那句“而且毛色真漂亮”他没敢想。
【哼,特级神御?那是你们下界的划分。在本尊眼里,不过是成精化神的虎族。】玄星辰不屑,【不过……他刻意显露这手,除了卖弄,恐怕也有试探之意。小子,留心点。】
试探?李渔心中一动,看向山君的目光里,欣赏之余,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拾柒,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冷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控火之术,不止于此。”
山君挑眉,赤红的眼眸转向拾柒,里面闪过一丝兴趣:“哦?魔王大人也有研究?愿闻其详。”
拾柒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未聚焦于掌心。然而,就在他意念微动之间——
一点极其微小、却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七彩光芒,如同自虚无中诞生的星子,悄然出现在他掌心上方。
那光芒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却在出现的瞬间,便吸引了所有的光线与感知!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流淌,呈现出琉璃般剔透纯净的质感,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在其中和谐交融、变幻,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出一种令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纯粹到极致的高温与净化之意。
没有灼热的气浪,没有爆裂的声响,但庭院中那几株早开的桃花,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水分,微微卷曲;石桌表面凝结的细微晨露瞬间蒸发;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无比干燥、澄澈。
“此火,名七彩琉璃火。”拾柒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燃物无烟,焚秽无尘,可灼神魂,可煅法则。”
他话音落下,目光随意地扫过石桌边缘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甚至不见那七彩光点有何动作,那片枯叶便在无声无息中,凭空消失了!没有燃烧的过程,没有灰烬残留,仿佛它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连最基本的物质形态都被那极致的高温与某种奇异的规则力量彻底“净化”抹除。
庭院中一片寂静。
山君脸上那爽朗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赤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拾柒掌心那缓缓旋转、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微小光点,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那并非简单的火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高等的、近乎本源的“火”之法则,而且带着强烈的魔性特质与冰寒的底韵,复杂而危险。
这种火焰,绝非“雕虫小技”,而是真正的大神通,是足以焚山煮海、泯灭万物的恐怖力量!更难得的是,拾柒对它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收发由心、不泄毫厘的可怕境地。
李渔也看得呆住了。他知道拾柒厉害,掌控风火雷冰多种力量,但从未见他如此具体地展示过某种火焰的极致形态。
这“七彩琉璃火”,美丽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胆寒。他下意识地看向拾柒的侧脸,只见那俊朗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唯有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强者确认自身道路与力量的笃定。
短暂的震撼后,山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比之前更加洪亮,充满了毫不作伪的赞赏与畅快:“好!好一个七彩琉璃火!燃物无烟,焚秽无尘!魔王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山野之人这点微末伎俩,在真正的‘火’之道面前,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他看向拾柒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与评估,化为了浓厚的兴趣与一种近乎“见猎心喜”的认同感。那是同为追求力量巅峰、尤其是在“火”之一道上有所建树的强者之间的默契与欣赏。
“在下痴长些年岁,于地火运行、山岳熔岩之道略有所得,但走的乃是厚重磅礴、生生不息之路。”山君上前两步,语气热络起来,竟开始与拾柒探讨起来,“观魔王大人这‘琉璃火’,至纯至净,至烈至寒,走的似是极致净化与毁灭的路子,更兼有风雷之速、冰霜之凝?妙!实在妙!将如此多相冲相克之力统合于‘火’中,化不可能为可能,此等天赋与魄力,山某佩服!”
拾柒原本冷硬的态度,在山君这番直指本质、充满见地的点评下,也微微松动。他确实没想到,这只“怪虎”眼光如此毒辣,一眼便看出了他“七彩琉璃火”中糅合的其他力量特性。他虽不喜对方先前莫名的“熟稔”感,但对于真正有实力、有眼光的“同道”,他并不吝于给予基本的尊重。
他收起掌心的七彩光点,那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净化感随之消失。他看向山君,冰蓝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淡淡道:“山君阁下过誉。地火厚重,承载万物,亦是大造化。”
这算是他自山君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算是“客气”的话。
李渔在一旁看着,心中惊奇。没想到拾柒竟然会和山君就此“论起火道”来,而且看起来……气氛还不错?玄星辰的警告还在耳边,但眼前这一幕,又似乎只是两位强者间纯粹的技艺交流与惺惺相惜。
山君见拾柒态度缓和,笑容更盛,聊兴也更浓。两人从火焰的不同形态、控制精妙,谈到火系法则在不同环境下的应用,甚至略微涉及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关于“火”之本质的感悟。拾柒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显露出其在这条道路上非同寻常的领悟与高度。山君则是博引旁征,结合山川地脉、四季轮转,阐述地火之道的博大与生机,见解独到,底蕴深厚。
李渔大多时候静静听着,虽然他如今也算中等神御,对力量有了更深理解,但这两位特级神御、尤其是涉及如此专精领域的交流,对他而言仍如听天书,却也受益匪浅,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已近晌午。庭院中的阳光变得有些炽烈。
山君与拾柒的交谈也告一段落。山君显然对这次交流十分满意,赤红的脸上容光焕发。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一直耐心作陪的李渔,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朗声笑道:
“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与二位相谈,真是痛快!在下那简陋竹舍,虽处西城山林,倒也清幽雅致,尤其舍后一片紫玉竹林,风过如涛,月映成画,颇有几分野趣。”
(实际是界园哈(bhi))
他目光诚挚地看向拾柒和李渔,发出了邀请:“今日与二位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知二位可愿赏光,移步寒舍一叙?竹林景色虽陋,倒也值得一看,或许还能品一品在下自酿的‘竹露火涎酒’,别有一番风味。山某诚挚相邀!”
他的邀请直接而热情,带着江湖人的爽快,也带着方才论道后的知交之意。
拾柒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向李渔,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李渔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的意思:兄长决定,你去,我便去;你觉得有危险,我们就不去。
李渔心中飞快权衡。山君身份特殊(山神),实力强大(特级神御),目的未明(玄星辰提醒提防),但其表现出的豪爽、义气以及对拾柒实力的认可,又不似作伪。而且对方两次登门,态度友善,此番邀请若断然拒绝,未免失礼,也可能错失了解对方真实意图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拾柒似乎并不排斥他,甚至刚才的交流颇为投契。
或许……可以一试?在对方的地盘上,小心一些便是。况且,拾柒的实力,加上自己如今恢复大半的力量,还有玄星辰的兜底,应当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想到此,李渔对拾柒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觉得可以去看看。
拾柒接收到兄长的信号,重新看向山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平和:“可。”
李渔也笑着对山君拱手:“山君兄台盛情相邀,晚辈与拾柒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叨扰了。”
“哈哈!何来叨扰!二位肯赏脸,是在下的荣幸!”山君大喜,赤红的眉毛都要飞起来,“那便说定了!今日申时,在下在舍前恭候二位大驾!从贵府往西,出城三里,见一挂着‘山居’木牌的岔路,沿小径上行即可,非常好找!”
约定既成,山君也不多留,再次抱拳告辞,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江宸府,赤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庭院中恢复了宁静,阳光明媚,鸟鸣啁啾。
李渔看着山君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拾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兄长,若不想去,我们便不去。无需勉强。”
李渔摇摇头,握住拾柒的手,笑道:“无妨。我觉得山君兄台并非恶人。而且,他与你论火,看来是真心欣赏你的实力。去看看吧,或许能交个朋友,也能……多了解一些事情。” 他指的是山君神秘的“山神”身份以及可能的来意。
拾柒反握住李渔的手,紧了紧:“嗯。兄长去哪,我便去哪。若他真有歹意……” 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本王的琉璃火,正好缺个试炼的靶子。”
李渔失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总想着打打杀杀。走吧,我们先去用午饭,然后准备一下,申时赴约。”
竹林之邀,已定。平静表象下的江宁城西郊山林,又将迎来怎样的际遇与波澜?
(第一百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