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魔域逛街记
魔域的“市集”并非李渔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摆满狰狞骸骨与诡异材料的场所。恰恰相反，在拾柒的铁腕治理与刻意引导下，这片位于魔神殿东南方向、依托几条交汇的熔岩暗河形成的商业区，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却又生机勃勃的奇异繁华。
街道由巨大的、被打磨平整的黑色玄武岩铺就，缝隙间流淌着散发幽蓝微光的冷却熔岩脉络，既提供了照明，又添了几分魔幻色彩。
两侧建筑高低错落，风格混杂：有利用天然洞窟改造、悬挂着发光苔藓和兽骨风铃的粗犷店铺；也有模仿地表建筑、用魔化木材与影铁搭建、雕刻着繁复魔纹的精巧楼阁；甚至还有直接就是巨大生物的甲壳，被改造成移动商铺，慢悠悠地在主街边缘踱步。
好吧，这里不是李渔第一次来这里了。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烤制魔界特色菌菇与兽肉的焦香，药草铺子传出的清苦与辛辣，金属铺里熔炉的炽热，以及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的、或浓烈或幽淡的香气。声音更是嘈杂得如同煮沸的锅：商贩用带着各地口音的吆喝叫卖，顾客讨价还价的争执与笑语，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不知从哪个酒馆飘出的、节奏古怪却莫名带感的魔域民谣。
李渔被魅影拽着，一头扎进了这片沸腾的海洋。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热闹，目光就先被身边“好闺蜜”那张脸牢牢吸住，再也移不开了。
“嗯…苏媛…” 李渔嘴角抽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魅影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要不…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现在…嗯…是什么样子？”
“嗯？” 魅影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一个摊位上闪闪发光的魔晶首饰，闻言转过头，那双即使顶着灾难妆容也依然顾盼生辉的美眸里满是不解，“怎么了？姐这妆容不是按照你教的‘惊艳四座’、‘焦点中心’理论打造的吗？是不是还不够突出？” 说着，她还特意眨了眨眼，那一边烟熏紫一边桃花粉的眼皮上下翻飞，配合荧光玫红唇，效果堪称惊悚。
李渔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扶额的冲动。他抬起手，指尖空间之力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空气中的水汽与光线被巧妙折射、汇聚，瞬间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了一面清晰度高得离谱的“水光镜”，镜子正对着魅影的脸。
“给，你自己看。” 李渔把镜子往魅影面前一递，然后立刻别过脸，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魅影狐疑地接过这无形的镜子，低头一看——
“呀啊——！！！”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饱含震惊、羞愤与崩溃的尖叫陡然爆发，吓得旁边一个正在挑拣蜥蜴干的老魔龟手一抖，蜥蜴干撒了一地。魅影像是捧着了烙铁一样把“镜子”甩开，镜子在半空化为光点消散，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通红。
“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声音发颤，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如同被顽童用颜料盘砸过的脸是自己。
“是你自己画的‘华美妆容’。” 李渔好心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不许笑！” 魅影从指缝里瞪他，但那眼神已经没了底气，只剩下窘迫。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瞬间锁定了一条相对僻静、堆着些杂物桶的小巷子，“你在这里等着！不许跟过来！更不许偷看！”
话音未落，紫色身影一闪，已窜进了小巷深处。
李渔耸耸肩，依言待在巷口。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一颗圆滚滚的暗红色石子，听着巷子里传来“哗啦”的水声，以及魅影小声的、懊恼的嘀咕。过了好一会儿，水声停止，一阵微热的、带着狐族特有清香的暖风从巷内拂出，大概是她在用狐火烘干脸上的绒毛。
又片刻，脚步声响起。
魅影重新走了出来。
洗净铅华，素面朝天。
湿漉漉的银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些许水珠，在幽蓝的街道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肌肤莹白如玉，透出健康的红晕。眉毛恢复了天生的远山黛色，纤细而眉梢微挑；眼眸是清澈的紫罗兰粉，眼尾天然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唇色是淡淡的樱粉，微微抿着。她只是随手将长发向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那份属于九尾天狐的、浑然天成的绝世姿容便再无遮挡，瞬间让周遭嘈杂的市集都仿佛安静了一瞬，不少路人投来惊艳乃至呆滞的目光。
李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这还差不多。这才是我的好闺蜜该有的样子嘛。”
魅影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与狡黠，那点窘迫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挺了挺胸，故意用一种高傲御姐的腔调说道：“哼，小屁孩懂什么？姐刚才那叫勇于尝试新艺术风格！现在这样……叫回归本真，天然去雕饰，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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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苏媛姐说什么都对。” 李渔从善如流地点头，笑意更深。
“这还差不多。” 魅影似乎找回了几分场子，心情大好。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暗紫色劲装瞬间被一阵柔和的光晕笼罩。光晕散去，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李渔眼睛微微睁大。这身衣服……有点眼熟！
那是一袭裁剪极其贴身的暗紫色绒面长裙，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优美的锁骨与颈线，腰间束着镶有碎钻的宽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裙摆一侧高开叉，行走间隐约露出线条完美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漆皮细高跟，目测至少十厘米，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修长傲人。长发被她随手挽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妩媚。耳垂上缀着同色系的流苏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这分明是李渔某次闲聊时，跟她描述过的地球上的“晚礼服”与“高跟鞋”的混合魔改版！没想到她不仅记住了，还用魔域的材料和幻化法术完美复现了出来，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结合了她自身的妖魅气质，显得更加风情万种，夺人眼球。
这一身出现在魔域市集上，回头率直接爆表。无论是粗犷的魔界战士，还是精明的异族商贩，甚至是拖着鼻涕的小魔童，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光彩照人的绝世尤物。窃窃私语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魅影显然很享受这种聚焦，她优雅地转了个小圈，裙摆划出迷人的弧度，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用那把刻意压低、显得更加磁性诱人的御姐音对李渔说：“走，姐今天心情好，带你逛个够。” 她瞥了一眼李渔身上简单的白色寝衣，“你也换身行头，别跟个小可怜似的。”
李渔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有点格格不入。他心念微动，周身空间泛起涟漪，下一刻，身上的寝衣已变成了一身月白色的书生袍，款式简洁，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头发也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配上他清秀温润的眉眼和刚刚突破后那份内敛的清气，活脱脱一个误入魔域的俊俏人类书生，与魅影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而和谐的反差感。
“不错嘛，有点小白脸的样子了。” 魅影调侃着，自然地挽起李渔的胳膊，“说吧，想去哪儿？想买什么？姐今天替你买单，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尾音上挑，带着宠溺和豪气。
李渔眼睛瞬间亮了！他等这句话好久了好吗！他立刻点头如捣蒜，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个地名：“‘魔韵轩’！听说那里新进了好多有趣的话本！”
魔韵轩是魔域集市里一家颇有名气的书店，兼营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创和收藏品。李渔这个小书迷早就惦记上了，尤其是听说最近从其他界域（甚至可能走私了一些地表“禁书”）流入了不少“精彩”读物。
店面不大，但布置雅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特殊墨水的味道。店主是个戴着单边眼镜、本体疑似影魔的老学者，正趴在柜台后打瞌睡。
李渔目标明确，直奔某个靠里、灯光略显暧昧的书架。魅影好奇地跟过去，只见李渔如获至宝般抽出几本包装花哨、书名格外醒目的书：
《我家虎弟爱上我的攻略——从投喂到双修的进阶手册》
《白虎天神爱上我这个半神蓝狼？——跨越种族与神阶的禁忌之恋》（封面是白虎与蓝狼深情对视，电光四射）
《穿越到异能世界结果开局救了一只鹰王兽人？——然后他非要我当他的王后》（封面是鹰头人身、羽翼华丽的兽人抱着一个人类少女，背景是城堡与闪电）
魅影：“……” 她拿起其中一本，随手翻了翻内页，顿时被里面直白火辣、充满各种不可描述细节和心理描写的文字冲击得紫眸圆睁，耳根悄悄红了。“你……你就看这些？” 她的御姐音都有些变调。
李渔理直气壮：“研究不同世界的文化产物和情感表达模式嘛！艺术！这是艺术鉴赏！” 只不过他微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行吧，你开心就好。” 魅影扶额，算是服了这位“好学”的闺蜜。她看向书扉页贴着的价签，都是用特殊的魔晶标价，数字后面的零看得人眼花。
李渔也看到了价格，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他的储物空间里其实有拾柒给的魔晶卡，但他下意识觉得用“弟弟”的钱买这种书不太对劲），眼巴巴地看向魅影，眼神里写满了“求助”二字。
魅影看着他那可怜兮兮又充满渴望的小眼神，心下好笑，那点对于书籍内容的无语瞬间被一种“宠崽”的情绪取代。她优雅地从自己随身的小空间袋子掏出一枚足有鸽卵大小、纯度极高的幽紫色魔晶，“啪”地一声，颇为豪气地拍在旁边的书桌上，对闻声惊醒、擦着口水的店主说道：“老板，这几本，还有那边几本他刚才瞄过的，都包起来。”
老店主看到那枚魔晶，眼镜后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忙不迭地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李渔看着那枚魔晶，眼睛更亮了，内心疯狂刷屏：好闺蜜！！！！！快艾特你家好闺蜜给你买买买！！！人间真情！狐间有爱！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友谊！！！
他抬起头，看着魅影，感动得无以复加，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魅影将军。” 语气乖巧。
魅影却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她微微倾身，用细长莹润的指尖轻轻勾起李渔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那双含着戏谑与宠溺的紫眸，红唇微启，御姐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命令口吻：
“叫妈妈。”
李渔：“……？？？”
他瞬间石化，下巴还被魅影勾着，整个人懵在当场。脸“腾”地一下再次红透，这次连脖子都红了。什么情况？！这又是什么奇怪的py？！
与此同时，远在魔神殿，正被堆积如山、内容从边境摩擦到民生基建无所不包的奏章淹没，批阅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抬不起头的魔王拾柒，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大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他揉着发酸的鼻子，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影铁笔，指尖无意识地在坚硬的墨玉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周身弥漫开一股低气压。
“唔……” 他眯起眼，看向殿外集市的方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魅影那家伙……带着兄长到底在干什么……本王等你回来，唯你是问！！！！”
而市集书店里，李渔还在巨大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眼波流转、一副“等你叫”表情的魅影，心脏怦怦狂跳，羞耻感和一种诡异的、被调侃的甜蜜感交织。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是红着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魅影那华丽长裙的裙角，声音细如蚊蚋：“别、别闹了……苏媛姐……”
这又怂又乖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反应，反而取悦了魅影。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终于放过了他，收回手，但脸上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自己也觉得刚才那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但……看李渔的反应实在有趣。她故作镇定地拿起老板打包好的、厚厚一摞“精神食粮”，塞进李渔怀里，转身率先向店外走去，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走、走吧！还要逛别的呢！”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对画风奇特的“闺蜜组合”彻底放飞了自我，在魔域集市里留下了无数“传说”。
他们在小吃摊前，魅影试图用御姐气场让老板多给一串烤魔蛉（一种类似巨型蝉的昆虫，烤后酥脆），结果老板被她美貌震慑，哆哆嗦嗦地多给了三串，李渔一边啃一边偷笑。
他们在奇物摊前，李渔对一个会模仿人说话、但只会说脏话的魔化鹦鹉产生了兴趣，魅影试图跟鹦鹉对骂，结果被鹦鹉一句极其粗鄙的方言俚语怼得哑口无言，愤而掏钱买下鹦鹉说要“带回去好好教育”，李渔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在服装店，魅影兴致勃勃地给李渔挑选各种“惊艳”服饰（包括一套带着毛茸茸尾巴和耳朵的“魔宠装”），李渔誓死不从，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李渔买了一件绣着简单竹纹的青色外袍，魅影自己则买了一顶夸张的、缀满黑色羽毛的宽檐帽。
他们还误入了一个魔界幼崽的游乐区，被一群长得奇形怪状但眼神纯净的小魔物围住，李渔用空间法术变出会发光的小蝴蝶，魅影则用狐火幻化成可爱的小狐狸跑来跑去，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他们自己也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时光。
夕阳西下（魔域的“夕阳”是天空那层永固的紫暮色变得更加深邃，发光的晶石植物逐渐亮起），集市上的灯火次第点燃，大多是幽蓝、暗紫或惨绿的颜色，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魔幻夜景。
一天的疯狂采购与游玩接近尾声。李渔站在集市出口的拱门下，回头望着那片在奇特色彩灯火中喧嚣沸腾、却充满了鲜活生活气息的魔域集市，脸上带着满足而轻松的笑容。鳞次栉比的店铺，摩肩接踵的各族居民（虽然很多长相奇特），空气中飘荡的食物香气与欢声笑语……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魔域民生画卷。
“魔域…也很美呢…” 他轻声感叹，“大家都其乐融融的，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走在他身边的魅影早已换回了那身利落的紫色劲装，夸张的帽子和高跟鞋也收了起来，素面朝天，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听到李渔的话，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李渔的小脑袋瓜，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那当然！” 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都得归功于咱们大王治理有方！赏罚分明，发展贸易，约束部众，还引进了一些地表的玩意儿。不像以前那个杀千刀的前任魔王蚀月，哼，只会横征暴敛、四处征战，弄得魔域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真真是人见人恨！我呸！” 说到蚀月，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啐了一口。
李渔听着她语气激昂的“颂王”与“骂前王”，忍不住咧嘴笑了，之前的种种玩笑与尴尬都化作了心照不宣的暖意。，由衷地说：“好吧好吧～看来我弟弟真的很强…不仅仅是修为实力上，在管理一方、安定民生上，也做得超乎我想象的好。”
“知道就好！” 魅影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表情一变，赶紧拽了拽李渔的袖子，“好了好了，别感慨了，快点走吧！再不回去，大王那边怕是真的要发飙了！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就被扣掉半个月的军饷，那点钱还不够我买盒新口脂呢！”
李渔想象了一下拾柒黑着脸、面前堆满奏章、等着他们回去算账的样子，也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知道啦知道啦，这就回去～”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身后浮现出数个微微发光的空间涟漪。今天采购的各种“战利品”——大包小包装满零嘴蜜饯的油纸包、几个造型憨态可掬的毛绒兽人玩偶（有魔界特色的多眼绒球怪，也有地表常见的q版虎狼）、新鲜水灵的魔域果蔬与肉类、几包用于日常炼药的常见药材……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有序地飞入那些空间涟漪中，消失不见，被妥善存放进他的个人储物空间。
“搞定！” 李渔拍拍手，一身轻松，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魅影的步伐，两人沿着被幽蓝地灯照亮的道路，朝着魔神殿的方向返回。身影逐渐融入魔域深沉的夜色与瑰丽的灯火背景之中。
……
魔神殿，寝殿。
夜已深，殿内暖色的晶石光辉调暗了许多，只留下几盏，营造出适合休憩的柔和氛围。厚厚的毯子吸走了所有杂音，空气中安神的熏香静静流淌。
拾柒已经换下了白日的装束，穿着一身舒适的暗红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些许结实的胸膛。他坐在宽大的床榻边沿，猩红的眼眸在柔和光线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些专注。李渔则穿着同款的月白色睡袍，盘膝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软垫上，刚沐浴过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柔软地贴在额前。
“兄长，” 拾柒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嗯，很开心！魔域集市很有意思，苏媛姐带我见识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 李渔老实点头，脸上还残留着白日兴奋的红晕。
“那就好。” 拾柒嘴角微勾，似乎也很满意，“不过，玩归玩，修行不可懈怠。你刚突破高等神御，力量掌控尤为重要。现在，让本王……咳咳，让我检查一下你的空间力量掌控得如何了，尤其是储物空间的稳定性和存取精度。”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睡前检测”环节，既是为了李渔的修行巩固，也是一种独特的、属于他们之间的互动。
“好。” 李渔正色，认真点头。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应着自己那片浩瀚的个人储物空间。随着他心念微动，掌心上方浮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那是连接他储物空间的临时入口，稳定性是检测的重要指标。
“嗯，空间入口很稳定，能量波动平稳。” 拾柒仔细观察着，微微颔首，“现在，尝试有序取出三样东西，要求位置精确，不引起空间涟漪扩散。先取……你今日买的那件青色外袍。”
李渔依言，精神锁定储物空间中那件折叠整齐的青色外袍。心念一动——
“噗。”
一件衣服凭空出现，准确地落在李渔手边，折叠的边角都没有散乱。
“很好。” 拾柒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第二样，取……你买的那个多眼绒球怪玩偶。”
李渔再次锁定目标。那玩偶放在一堆零食旁边，需要更精细的操控。他小心翼翼——
“啪嗒。”
憨态可掬、长着好几只滑稽大眼睛的毛绒玩偶，准确地掉在了青色外袍上面。
“精度不错。” 拾柒给出评价，然后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恶作剧般的笑意，“最后，取……‘魔皮山瓜’。” 他知道李渔今天肯定买了这个，因为李渔最近对魔域特色食材很感兴趣。但他更知道，魔皮山瓜有一种他自己极其讨厌的、类似铁锈混合腐烂水果的怪味。
李渔不疑有他，精神立刻锁定了储物空间里那几个圆滚滚、表皮粗糙呈灰褐色、散发着淡淡怪味的魔皮山瓜。他想着，正好拿出来给拾柒看看，或许能讨论一下这瓜的食用方法。
心念流转，空间入口银光微闪——
然而，或许是白日玩得太累，精神有些松懈；或许是刚刚突破，对新增长的力量掌控还未臻至完美；又或许是储物空间里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尤其是那厚厚一摞新书和无数零食），在同时定位和取出山瓜的瞬间，李渔的精神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和偏差。
就是这一丝偏差，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应该精准吐出一个山瓜的空间入口，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仿佛打开了某个错误的闸门，又像是触动了堆放不当的杂物山——
“哗啦啦啦——！！！”
不是一两个山瓜，而是李渔今天采购的、近乎所有的“战利品”，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被炸开的仓库，从那个小小的银色漩涡里喷涌而出！而且是不分先后、毫无秩序地、劈头盖脸地朝着正对面的拾柒砸去！
首先糊到拾柒脸上的，是那几个毛茸茸的兽人玩偶（包括多眼绒球怪和q版老虎）。
紧接着，好几包油纸包零嘴砸在他头上、肩上，纸包散开，蜜饯果干洒了他一身。
然后是一捆捆的蔬菜（包括那几颗目标魔皮山瓜），带着泥土和水珠。
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生肉，“啪嗒”掉在他脚边。
那几包药材，撒发出浓郁的药味，粉末飘扬。
最致命的是那厚厚一摞、包装花哨的小说，如同砖头般“砰砰”砸在他胸口、手臂，最上面那本《我家虎弟爱上我的攻略》封面上的老虎和小人，正好对着拾柒的视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还有李渔新买的那件青色外袍，也飘飘悠悠，盖在了他的头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拾柒完全没有防备！他正等着看兄长精准地取出一个山瓜，或许还会略带得意地展示，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如此一场“物质风暴”！
他整个人被埋进了一堆柔软（玩偶）、坚硬（书本）、湿润（蔬菜）、油腻（肉类）还有散发着各种奇怪味道的杂物之中！头上盖着衣服，怀里抱着玩偶，身上挂着零嘴，脚边滚着山瓜……
寝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片零嘴的包装纸，还在慢悠悠地飘落。
李渔保持着伸手操控空间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灾难性的景象，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拾柒被埋在杂物堆里，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盖在他头上的青色外袍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沾着蜜饯糖霜和些许泥土的手，缓缓从杂物堆里伸出来，艰难地、一点点地将盖在头上的外袍扒拉开。
露出了拾柒那张俊美邪气、此刻却毫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的脸。他的头发上挂着果干，额前沾着一点草药粉末，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动，看向对面已经完全石化的李渔。
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茫然、无语、以及“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哲学思考。
李渔的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拾柒，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歉意和“完蛋了”的惊恐。
四目相对。
寝殿内，只剩下那安神熏香，还在无知无觉地、袅袅婷婷地燃烧着。
（第一百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