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
它的指令里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指令,于是他下达了一个别的指令。
“坐下。”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那个小巧的紫色塑料海螺仅仅是拉动了一下背后的绳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便如圣旨般降临。
这简单的两个字,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的重锤。
琪琳甚至来不及反应,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坚硬的白骨祭坛上。
膝盖骨撞击鱼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咬着牙,试图用意志对抗这股蛮横的力量,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可脊背上仿佛压着一座须弥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鹤熙的情况稍好,她周身的数据流疯狂运转,构建出数千层逻辑屏障试图解析并抵消这股指令。
但那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
数据屏障寸寸崩裂,银发的王跟跄着单膝跪地,那一向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苍白与细密的汗珠。
“检测到……绝对指令……逻辑内核……无法……”
鹤熙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开口都象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引力。
林辞站在原地,膝盖微弯,却始终没有跪下。
他体内的“真实”概念如沸腾的金水般流转,死死抵御着那股意图弯曲他脊梁的规则之力。
怀中的林念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身上幽绿色的光芒闪铄不定,那是之前吞噬飞天荷兰人获得的力量在自动护主。
“有点意思。”
林辞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额角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是重力或者精神控制,这是一种直接修改现实的“果”。
海螺说了“坐下”,那么“坐下”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不坐下就是违反物理定律,就是异端。
“神奇海螺……”
林辞盯着祭坛顶端那个看起来廉价无比的玩具,眼中金光大盛。
“我能攻击你吗?”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滋啦——”
海螺的拉绳再次自动弹回。
“不行。”
两个字。
仅仅两个字。
林辞刚刚凝聚在指尖、准备轰出的概念光束,竟然在这一瞬间凭空消散。
体内的能量回路仿佛被切断了电源,无论他如何调动,那些足以毁灭星系的力量就象死了一样沉寂。
不仅如此,一股更强的窒息感袭来。
“不许动。”
海螺再次发声。
这一次,空气彻底凝固。
林辞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身体僵硬如铁,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琪琳和鹤熙更是直接化作了雕塑,连呼吸的起伏都消失了。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宿命”。
它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逻辑,它说不行,就是不行。
林辞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如果仅仅是力量的对抗,他有一百种方法碾碎这个塑料破烂。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海螺与整个石滩深渊,甚至与整个比奇堡世界的底层代码是完全绑定的。
这是一种恶毒的“共生”诅咒。
一旦他强行用更高级的位阶摧毁海螺,整个深渊乃至比奇堡都会在瞬间坍塌,化为虚无。
琪琳、鹤熙,还有那些刚被净化的居民,都要陪葬。
这就是它的底气?
林辞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那个不可一世的紫色海螺。
玩规则?
玩逻辑?
好啊。
既然不能掀桌子,那我就在你的规则里,玩死你。
林辞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的扩张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开始沟通脑海深处,那个刚刚升级、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权柄——
“幻想造物”。
只要脑洞够大,只要逻辑能自洽(哪怕是歪理),就能造出任何东西。
“你不是喜欢听话吗?”
“你不是喜欢否定吗?”
林辞在心底冷笑。
所有的力量被压制,唯独思维是自由的。
一丝金色的光芒,极其隐蔽地在他的掌心汇聚。
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那是纯粹的构想,是创意的火花。
他要在规则的夹缝中,种下一颗毒草。
“不许思考。”
神奇海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毫无感情的电辅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试图封锁思维的禁区。
鹤熙的眼神瞬间涣散,大脑一片空白。
但林辞早了一步。
在那道指令生效的前一瞬,他掌心的金光猛然炸开。
“出来吧!”
林辞在心中狂吼。
金光散去。
一个造型极其浮夸、通体镀金、镶崁着劣质水钻、甚至还带着七彩跑马灯的大号海螺,出现在林辞的手中。
它比那个紫色的神奇海螺大了一圈,底部的拉绳是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这就叫——至尊杠精海螺。
随着这个造物的出现,林辞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因为这个新海螺自带一个被动光环:“谁说话谁有理”。
林辞把玩着手中的大金海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祭坛上的紫色同行。
“神奇海螺。”
林辞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挑衅。
“我现在,要走过去,把你砸个稀巴烂,可以吗?”
“滋啦——”
神奇海螺的反应依旧迅速且冷漠。
“不行。”
规则之力再次降临,试图将林辞钉死在原地。
但这一次,林辞没有硬抗。
他猛地一拉手中大金海螺的金链子。
“咔哒!”
大金海螺的壳体震动,七彩跑马灯疯狂闪铄,发出了一个极其贱兮兮、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男低音:
“它说不行就不行?它算老几?给我干它!往死里干!”
嗡——!
两股无形的规则波纹,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绝对的否定:“不行”。
一边是极致的抬杠:“它算老几”。
这不仅仅是声音的对抗,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因果律在厮杀。
空气中爆出了刺耳的滋滋声,仿佛无数电流在乱窜。
原本跪在地上的琪琳,突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她惊讶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林辞手举那个发着土味光芒的金海螺,一步步向祭坛走去。
“神奇海螺!”林辞再次大喝,“我现在要呼吸,可以吗?”
神奇海螺:“不行。”
林辞再次拉动金链子。
至尊杠精海螺:“凭什么不行?憋死你它负责吗?吸!大口吸!把这里的空气都吸干!”
神奇海螺:“不许动。”
至尊杠精海螺:“动!就要动!不如跳舞,聊天倒不如跳舞!来,给爷扭一个!”
神奇海螺:“停止。”
至尊杠精海螺:“停你大爷!生命在于运动,思想在于碰撞,你个破塑料懂个屁的停止!继续!不要停!”
随着一轮又一轮的对话,整个石滩深渊开始剧烈震动。
原本跪在地上化为石象的那些怪鱼,身上的石壳开始出现裂纹。
因为它们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指令。
一个让它们跪着死。
一个让它们起来嗨。
逻辑出现了分歧,规则出现了漏洞。
神奇海螺的那根拉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
“滋啦……不……行……滋滋……不……许……滋……”
它的电辅音开始卡顿,出现了杂音。
它那简单的逻辑内核,根本无法处理这种层出不穷的“否定之否定”。
它理解不了什么是“抬杠”,理解不了什么是“无理取闹”。
它只知道,自己的绝对权威被挑战了,而且是被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挑战了。
林辞已经走到了祭坛之下。
他看着那个紫色海螺,眼中满是怜悯。
“可怜的小东西。”
“你的世界非黑即白,只有‘行’与‘不行’。”
“但这个世界,充满了‘或许’、‘大概’、‘看心情’啊。”
林辞举起手中的至尊杠精海螺,最后一次拉动了那根金链子。
“告诉它,它是个什么东西?”
至尊杠精海螺那七彩的灯光瞬间暴涨到极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就是个只会复读的破塑料!没有灵魂的复读机!只有傻子才会听你的!你是垃圾!垃圾中的战斗机!”
轰——!
这句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奇海螺疯狂震颤,那紫色的塑料外壳上,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布满了整个螺体。
“逻辑……错误……滋……无法……定义……自我……滋……”
“我不……是……垃……圾……”
“我是……神……”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个统治了石滩无数岁月,让无数生灵在等待中化为石象的神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地的紫色塑料碎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它就象一个劣质玩具一样,碎了。
随着它的破碎,整个深渊中那种压抑的规则之力,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石象身上的石壳彻底剥落,一只只怪鱼迷茫地站起身,三只眼睛里满是劫后馀生的不可置信。
它们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周围的同伴,发出了一声声真实的、不再需要加“噗”字的欢呼。
琪琳和鹤熙大口喘着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鹤熙看着林辞手里那个还在闪着跑马灯的金海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也是你的‘概念’?”
“这叫魔法打败魔法。”
林辞随手将金海螺扔到一边,那玩意儿完成了使命,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他走上祭坛,拨开那一堆紫色的塑料碎片。
在神奇海螺的内核位置,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芯片,也不是能量源。
那是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废稿纸。
纸上用铅笔画着极其简陋的线条。
那是一个火柴人。
只有几根线条构成的身体,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空洞圆圈代表头部。
但最诡异的是,这个火柴人的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比例完全失调的铅笔。
它正对着画纸之外的世界,摆出一个涂抹的姿势。
“这是……”林辞瞳孔微缩。
他从这张简陋的废纸上,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的神奇海螺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
那是……创作者的气息。
或者是,被废弃的创作者的怨念。
就在林辞的手指触碰到那张废纸的瞬间。
呼——
没有任何征兆,那张废稿纸突然自燃了起来。
黑色的火焰不是向上升腾,而是向四周蔓延,瞬间烧穿了空间。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祭坛之上凭空撕裂开来。
那不仅仅是传送门。
那更象是一张被撕开的画布。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黑白线条构成的铅笔头,从那裂缝中缓缓探出。
它太大了。
仅仅是一个笔尖,就占据了半个深渊的天空。
它并没有攻击林辞,而是轻轻地在空中一划。
滋——
仿佛橡皮擦擦过铅笔画的声音。
远处,刚刚从石化中解脱、正在欢呼的一大片怪鱼群,连同它们脚下的半个石滩深渊,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尸体,没有废墟,只有原本应该存在东西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却带着无尽疲惫与厌恶的声音,从那只巨大的铅笔后方传来:
“涂鸦……”
“必须……”
“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