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大的铅笔头并非完全探出，仅仅是笔尖的一抹石墨黑，就屏蔽了石滩深渊原本昏暗的天空。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石墨在粗糙纸面上疯狂拖拽的噪音，整个空间的物理规则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压抑、沉重的深渊海水，在这一刻变得稀薄，甚至有些失真。
铅笔尖端在虚空中没有任何规律地疯狂挥舞。
每一次划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漆黑、粗糙且不断抖动的线条。
这些线条没有消散，反而开始扭曲、纠缠，自行组合。
一个简陋的圆圈作为脑袋，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充当四肢，再加之两个不对称的黑点眼睛和一张锯齿状的大嘴。
涂鸦诞生了。
一阵怪异、尖锐、象是音频文档损坏后发出的嘈杂叫声，从那个刚刚成型的简笔画小人口中爆发。
它只有黑白两色，身体边缘带着明显的石墨残渣，动作僵硬且诡异，就象是被抽掉了关键帧的动画，一顿一顿地从半空中跳落。
落地瞬间，它没有激起任何尘埃。
它手中的线条大锤狠狠砸向地面上一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深渊怪鱼。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
那只立体的、饱满的怪鱼，在接触到线条大锤的瞬间，整个身体诡异地展开了。
它的厚度瞬间归零。
原本凸起的眼球变成了一个平面的圆，鳞片的纹理变成了印在地面上的一幅画。
它还在张嘴，还在摆尾，但已经无法离开地面分毫。
它变成了一张贴纸。
“米霍依米诺伊！！”
那个涂鸦小人发出了兴奋的怪叫，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天空之上，那支巨大的铅笔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有一个癫狂的画家正在宣泄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创作欲。
成百上千个涂鸦小人，如同黑白色的蝗虫群，从虚空中倾泻而下。
它们手持铅笔画出的加特林、火箭筒、甚至仅仅是一块巨大的板砖，怪叫着冲向了视野内一切拥有“厚度”的物体。
这是一场维度的屠杀。
“警告。”
鹤熙的声音在通信频道中响起，语速极快，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身前的全息投影屏幕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那些原本立体的蓝色数据模型，正在被强行压扁成二维的条形码。
“空间曲率正在被强行抹平，z轴坐标正在丢失。”
“这是基于数学规律的降维打击，类似于二向箔，但这支笔的算法更加混乱且不讲道理。”
鹤熙手指飞速敲击，试图构建升维算法来稳固周围的空间。
“它在把我们的世界变成一张纸。”
一只涂鸦小人怪叫着冲到了琪琳面前，手中那根由几根线条组成的“长矛”直刺琪琳的眉心。
琪琳侧身闪避，动作流畅。
但那根长矛在刺空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在空中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完全违背了惯性定律。
因为在二维的平面里，方向是可以随意定义的。
琪琳冷哼一声，手中的神罚狙击枪瞬间击发。
暗能量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涂鸦小人的胸口。
没有爆炸。
子弹直接穿透了那个黑白色的身体，就象穿过了一层空气，没有造成任何阻滞，最后轰击在后方的岩壁上。
那个涂鸦小人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破洞，随后伸出手，从旁边抓了一把空气中的黑色线条，往胸口一糊。
破洞消失了。
它抬起头，冲着琪琳做了一个极其嘲讽的鬼脸，嘴里发出“布鲁布鲁”的吐舌头声音。
“物理攻击无效。”
凯莎的身影出现在半空，银翼挥动，带着切割空间的锋锐，将那个嚣张的涂鸦小人拦腰斩断。
变成了两半的涂鸦小人掉落在地。
下一秒。
上半身长出了腿，下半身长出了头。
一个变成了两个。
它们从地上爬起来，互相击掌，然后更加疯狂地冲向凯莎。
“能量切割会导致个体分裂，它们的底层逻辑是‘线条’，只要线条还在，就能无限重组。”
凯莎皱眉，这种像牛皮糖一样的敌人，比那些拥有强大神体的对手更让人厌烦。
越来越多的涂鸦包围了众人。
整个石滩深渊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黑白色的平面画卷，无数变成纸片的深渊生物在地面上无声地挣扎蠕动。
一种荒诞、压抑的窒息感笼罩全场。
林辞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画家之笔微微转动。
他正准备动用“真实”概念，强行改写这片局域的物理规则。
衣角突然被拽了一下。
林辞低头。
林念正仰着小脸，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漫天飞舞的黑白涂鸦。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
“哥哥。”
林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渴望。
“它们看起来……好脆。”
林辞一愣。
脆？
没等林辞反应过来，林念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小身影，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前兆，就那么直愣愣地冲进了密密麻麻的涂鸦大军中。
一只体型硕大的涂鸦怪物，挥舞着巨大的铅笔斧头，对着林念当头劈下。
林念没有躲。
她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柄由线条构成的斧头。
在涂鸦怪物错愕的目光中，林念张开嘴，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足以将坦克拍成铁饼的线条斧头，被林念咬下了一大块。
她咀嚼着。
发出象是吃薯片一样脆生生的声音。
“嘎吱，嘎吱。”
涂鸦怪物愣住了，它那简陋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逻辑。
林念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那是概念的味道。
是“虚假”被“归零”吞噬后的口感。
薄脆，爽口，还带着一点石墨的焦香。
“好吃。”
林念眼睛发亮，那是顶级掠食者看到了自助餐的眼神。
她反手抓住了那个涂鸦怪物的手臂，再次张嘴。
“咔嚓！”
整条手臂被她咬断，吞下。
这一次，那个涂鸦怪物没有再生。
被林念吃掉的部分，那是彻底的“不存在”了，连接数条的基础概念都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恐惧。
这种情绪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些只有混乱逻辑的涂鸦生物脸上。
“米……米诺伊？”
怪物发出了惊恐的疑问。
回应它的，是林念更加快速的进食动作。
她就象一台人形碎纸机，所过之处，漫天的黑白涂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原本气势汹汹的涂鸦军团，开始崩溃，尖叫着四散奔逃。
但在林念的“归零”力场锁定下，它们根本无处可逃。
“这胃口……随我。”
林辞看着在怪群中大快朵颐的林念，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天空。
那里，那支巨大的魔法铅笔似乎被激怒了。
它停止了制造杂兵，笔尖调转，直指林辞。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创作”意志锁定了他。
它要将林辞，直接画死。
“既然是画画，那就看看谁的笔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