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荒诞、戏谑、甚至带着点油腻感的规则之力,顺着林辞的指尖冲天而起。
那是“变化”的概念。
它无视了维度的差距。
无视了物理的法则。
蛮横地撞在了那把无坚不摧的手术刀上。
下一秒。
那个穿着防护服的巨人,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手中的触感变了。
原本冰冷、坚硬、锋利的触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软绵绵、油腻腻、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手感。
一股浓郁的、带着黑胡椒和孜然味的肉香,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
巨人低头。
护目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把足以切开世界壁垒的手术刀不见了。
此刻。
被他握在手里的。
是一根长达千米、还在滋滋冒油的……
烤热狗肠。
表皮烤得焦脆开裂。
上面还涂满了黄色的芥末酱。
热狗肠因为自身重量太大,在他手里软趴趴地弯了下来。
啪叽。
巨大的香肠头砸在了凯莎的银翼上。
没有火花。
没有爆炸。
只有一大坨黄色的芥末酱溅射开来,糊了凯莎一脸。
神圣凯莎:“……”
天基王鹤熙:“……”
全场死寂。
那种世界末日般的压迫感。
在那根巨大的、还在滴油的热狗肠面前。
碎了一地。
“这就是你的武器?”
林辞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看来外面的伙食不错。”
巨人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那根滑稽的香肠。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是什么原理?
物质重组?
幻觉?
不。
这根香肠的数据是真实的。
它具备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一切特征。
甚至连那股廉价的黑胡椒味都无比真实。
“异常……数据……”
巨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愤怒。
更是羞辱。
他猛地甩手。
想要扔掉这根可笑的武器。
但那根香肠象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那层油脂变成了强力胶水,死死粘着他的手套。
“别急着扔啊。”
林辞往前踏了一步。
黑色风衣轻轻扬起。
画家之笔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次。
笔尖流淌的不再是墨水。
而是黑金色的锁链。
“既然来了。”
“就别高高在上了。”
“给我……下来!”
林辞挥笔。
虚空作画。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正方体框架在巨人周围凭空生成。
那是透视法。
是构图。
更是牢笼。
林辞强行定义了这一方天地的“比例尺”。
在画家的笔下。
远处的山可以比近处的树小。
而在林辞的画里。
这个原本顶天立地的巨人。
被强行“画”小了。
滋滋滋——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人的身体开始扭曲。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在疯狂挤压。
那种高维生物的优越感正在被剥离。
他正在被强行拉入这个低维的卡通世界。
“不!”
巨人发出一声怒吼。
他试图撕开那个黑色的方框。
但他的手刚碰到线条。
就被一股霸道的意志弹了回来。
那是“设置”。
在这个框里。
林辞就是唯一的规则。
巨人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五百米。
一百米。
十米。
两米。
最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观察者。
变成了一个只有一米八左右的普通人类大小。
他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那身原本洁白无瑕的防护服。
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黄色的芥末酱。
狼狈不堪。
林辞走到了他面前。
居高临下。
笔尖抵在了那厚重的防毒面具上。
“现在。”
“我们可以平视了。”
林辞的手腕微微用力。
咔嚓。
防毒面具的扣锁崩断。
那个厚重的面罩滑落下来。
一张人类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皮肤苍白。
眼窝深陷。
带着长期熬夜的黑眼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当林辞看清这张脸的瞬间。
他原本玩味的表情。
凝固了。
这张脸。
他认识。
不仅仅是认识。
简直是刻骨铭心。
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在他躺在icu病床上等待死亡的那段日子里。
这张脸。
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床头。
带着那种虚伪的悲泯。
和那种看实验小白鼠一样的狂热。
“导……师?”
林辞的声音很轻。
轻得象是一声叹息。
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被称为“观察者”的神明。
此刻正大口喘息着。
他抬起头。
有些惊恐地看着林辞。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荒诞的卡通废墟。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
“不……不可能……”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声音颤斗。
“林辞?”
“你……你应该已经脑死亡了……”
“你的意识应该已经消散了……”
“这只是个梦……”
“这只是个为了提取‘情感数据’而构建的虚拟沙盒……”
男人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他指着林辞。
手指因为恐惧而痉孪。
“你是假的!”
“你是幻觉!”
“我是观察者!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你怎么可能……反过来控制我?!”
林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曾经在现实世界里,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主治医师。
也是那个在他耳边低语,诱导他签下遗体捐赠协议的“恩师”。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会有青铜门。
为什么会有那些所谓的“故事”。
为什么会有比奇堡这个充满了核辐射隐喻的世界。
这一切。
不过是现实世界里。
一群疯子科学家。
利用濒死者的意识。
进行的一场……造神实验。
而他。
就是那个最成功的“培养皿”。
“假的?”
林辞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他蹲下身。
伸出手。
一把揪住了那个男人的衣领。
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如果我是假的。”
“那你现在感受到的恐惧是什么?”
“是数据溢出吗?”
林辞的指尖亮起了黑金色的光芒。
那是“真实”的概念。
他将这股力量。
一点一点地。
压入那个男人的体内。
“啊——!!!”
男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种灵魂被撕裂、认知被重塑的痛苦。
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甚。
他在被迫承认这个“幻觉”的真实性。
他在被迫接受自己从“神”变成“凡人”的事实。
“放过我……”
“求求你……”
男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开始求饶。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
“放过你?”
林辞歪了歪头。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初我在病床上求你多给我一支止痛剂的时候。”
“你放过我了吗?”
林辞的手指收紧。
准备彻底捏碎这个男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
那个男人的眼中。
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那是同归于尽的眼神。
“既然……既然数据已经污染……”
“既然样本已经失控……”
男人猛地抬起手。
他的手里。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
那是……
整个实验室的自毁开关。
也是比奇堡这个“沙盒”的……格式化按钮。
“那就一起归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