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林辞指了指头顶那片被红雾缭绕的天空。
“这个世界是拼凑出来的。”
“异人的炁，妖灵的灵，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你修炼的是灵，却不得不适应炁的规则。”
“就象一个顶级的短跑运动员，被人打断了腿，强行装上了一双生锈的机械义肢。”
林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的上限，被这个世界的逻辑锁死了。”
“再怎么练，你也只能在这个笼子里当个最强的囚犯。”
无限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个困扰了他数年的瓶颈。
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头顶悬着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的窒息感。
被眼前这个男人一语道破。
他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无限正准备强行开启“吞噬”领域死拼时
一道黑影突然从林辞身后窜了出来。
“喵呜——！”
罗小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扑到了无限的怀里。
它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疯狂地蹭着无限的下巴。
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呼噜声。
无限愣住了。
原本凝聚在指尖的恐怖灵力，瞬间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失踪了许久的黑猫。
眼中那层坚冰瞬间融化。
“小黑……”
无限的手有些颤斗，轻轻抚摸着罗小黑背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你还活着。”
罗小黑抬起头，冲着无限叫了几声，又转头指了指林辞。
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着名。
虽然没有语言。
但无限听懂了。
是这些人救了它。
也是这些人，毁掉了那个抽取妖灵骨髓的地下矿场。
无限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辞的目光中，敌意消退了大半。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抱歉。”
无限收回了控制金属的灵力。
街道上震颤的垃圾桶和井盖重新归于平静。
“我以为你们是那个组织派来清场的。”
林辞耸了耸肩。
“清场这种脏活，我没兴趣。”
“我更喜欢拆迁。”
无限看着林辞脚下那堆铁粉，又看了看远处依然闪铄着霓虹的新城。
“拆迁？”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林辞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也感觉到了吧？”
“规则在冲突，逻辑在崩坏。”
“妖灵被当成畜生，异人被当成工具。”
“如果不把这栋危房推倒重建，住在里面的人，迟早会被压死。”
无限沉默不语。
他虽然不完全理解林辞口中的“维度”和“逻辑”。
但他能感觉到，世界的崩坏正在加速。
最近这段时间。
他经常会看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比如走路姿势像卡帧一样的路人。
比如偶尔会变成乱码的天空。
甚至连那座高高在上的龙虎山，最近也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你要去哪里？”
无限开口问道。
“龙虎山。”
林辞回答得很干脆。
“听说那里在办什么罗天大醮。”
“我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老天师，是不是也被这个世界的补丁给逼疯了。”
无限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他把罗小黑放在肩膀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我也去。”
林辞挑了挑眉。
“怎么？怕我在山上大开杀戒？”
无限摇了摇头。
他转身，背对着林辞，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龙虎山的方向。
“风家在矿场被灭，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哪都通公司，十佬，甚至全性，都会盯上你们。”
“小黑信任你，我不希望它刚被救活，就又要面对追杀。”
说到这里，无限顿了顿。
“而且。”
“我也想看看。”
“你口中的‘拆迁’，到底是用锤子，还是用剑。”
林辞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走上前，也不管无限愿不愿意，直接伸手拍了拍这位高冷剑客的肩膀。
“放心。”
“不管用什么。”
“动静肯定比你那个生锈的笼子要大。”
林念趴在林辞的另一边肩膀上。
对着罗小黑做了个鬼脸。
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根金属长矛的味道。
虽然没吃到。
但闻起来，确实有一股很纯粹的“规则”香气。
……
龙虎山。
后山。
这里没有前山景区的喧嚣。
只有几座孤零零的道观，掩映在参天古木之间。
夜色深沉。
一个月色清朗的小院里。
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松松垮垮地挽着个道髻。
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黑眼圈重得象是刚熬了三个通宵。
王也。
武当派被除名的弟子。
也是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的继承者。
此时。
他并没有在喝茶。
而是死死地盯着面前放在地上的一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对劲……”
王也喃喃自语。
他放下了保温杯，双手迅速结印。
脚下的土地上，骤然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奇门局，开。
“乱金柝。”
王也低喝一声。
试图镇住这个乱象纷呈的卦象。
试图窥探那一丝即将到来的天机。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沉入内景，想要查找那个扰动世界的源头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顺着因果线反噬而来。
那不是针对他的攻击。
仅仅只是那个存在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
那是……绝对的真实。
是能够碾碎一切虚妄的重量。
噗——！
王也猛地睁开眼。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疯狂旋转的罗盘上。
原本转得冒烟的指针，在这口血喷上去的瞬间，啪的一声。
炸成了粉末。
王也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
他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大青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这特么……”
“这哪是什么变量……”
王也看着头顶那轮有些发红的月亮，声音颤斗。
“这是世界的重启按钮……成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