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山道并不难走。
石阶被无数脚底板磨得发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两侧挂着的不是道家的清静无为幡,而是一盏盏透着暗红光晕的灯笼,象是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风吹过树梢。
没有松涛阵阵。
只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往鼻子里钻。
那是血。
陈年的,新鲜的,混杂在一起,被山风腌入味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林辞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那支断掉的钢笔。
无限跟在身侧,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围全是人。
或者说,全是等着开饭的野兽。
十佬中的几位坐在高处的看台上,眼神浑浊,手里盘着核桃或者佛珠,盯着下方的斗场,象是在挑选哪块肉更肥美。
全性的妖人们混在人群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盯着过路人的脖颈比划,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甚至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的妖灵,被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铁链锁着,跪在角落里充当临时的看门狗,眼中早已没了灵光,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这哪是罗天大醮。”
琪琳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那种被无数恶意视线锁定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这是屠宰场。”
鹤熙眼中的数据流闪铄了一下,分析仪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因子很活跃,而且……带有极强的成瘾性。”
“这些人的多巴胺分泌水平,比正常值高出了五倍,理智阈值正在急速下降。”
林辞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那座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的天师府大门。
门匾歪了。
上面泼着一滩早已干涸的黑血,象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一个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站在高台上。
他不是老天师。
他的脸僵硬得象是一张粘贴去的面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珠子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代行者。”
无限低声说道,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老天师闭关后,就是他在主持一切,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那个代行者抬起手。
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山顶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规矩改了。”
代行者的声音象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且令人牙酸。
“没有点到为止。”
“没有胜负已分。”
“只有活着的,和被吃掉的。”
他挥了挥袖子。
身后的道童托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盘子走了出来,那道童的眼神也是空洞的,象个精致的人偶。
红布掀开。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璀灿七彩光芒的不规则晶体静静躺在盘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
却让在场所有异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将那盘子点燃。
那是最纯粹的规则结晶。
是这个缝合世界的“内核碎片”。
对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来说,那就是通往“神”的钥匙,是打破基因锁的唯一希望。
“胜者。”
代行者指了指那块碎片,声音诱惑。
“飞升。”
轰!
人群炸了。
贪婪的欲望化作实质的声浪,几乎要将山顶的云层震碎。
就在所有人都红着眼想要冲上去的时候。
咕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吞咽声响起。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贪婪中显得格外清淅。
林念趴在林辞的肩膀上,嘴角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口水丝,一直垂到了林辞的衣领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碎片。
就象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刚开罐的鲱鱼罐头。
“哥哥。”
林念擦了擦嘴角,却越擦越多。
“那个糖果,闻起来是草莓味的。”
林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纸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挂在了林念的脖子上。
【专业回收垃圾】
“去吧。”
林辞拍了拍林念的后脑勺。
“别吃坏肚子。”
林念欢呼一声。
小小的身子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咚。
她落在了场地中央,地面被踩出两个小小的脚印。
周围那些五大三粗的异人和妖灵愣住了。
这是谁家的小孩?
跑错片场了吧?
“喂!哪来的野孩子!”
一个浑身缠满毒蛇的全性妖人怪笑着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腥臭味。
“这里可不是幼儿园。”
“不过细皮嫩肉的,倒是正好给我的宝贝们打打牙祭。”
他一抖肩膀。
数十条色彩斑烂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化作一片毒云朝着林念罩了过去。
那是他炼了几十年的蛊毒。
沾之即死,腐骨蚀心。
周围的观众发出了兴奋的嘶吼,期待着看到血肉消融的画面。
林念歪了歪头。
她看着那些飞过来的毒蛇和绿色的毒雾。
张开了嘴。
啊呜。
没有惨叫。
没有爆炸。
那片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毒云,连同那几十条毒蛇,在靠近林念嘴边的一瞬间。
消失了。
就象是被大功率吸尘器吸走的灰尘。
甚至连个饱嗝都没打出来。
林念咂了咂嘴。
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有点苦。”
“还没洗干净,有泥味。”
全场死寂。
那个全性妖人脸上的怪笑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感觉自己和那些蛊毒的联系彻底断了。
不是死了。
而是……不存在了。
“你……”
他指着林念,手指哆嗦得象是得了帕金森。
还没等他说话。
林念又看向了另一边。
那里站着一个浑身雷光缠绕的道士。
那是正一派的高手,正在蓄力准备偷袭,想要捡个漏。
被林念这一眼看过去,道士手里的雷法差点炸在自己裤裆里。
“那个亮晶晶的,看起来象是跳跳糖。”
林念指了指道士手里的雷球,眼睛放光。
然后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道士慌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把手里积蓄已久的掌心雷轰了出去。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赛场。
那是阳五雷。
至刚至阳,无坚不摧。
然后。
滋溜。
林念像吸面条一样,把那道粗大的雷柱吸进了嘴里。
腮帮子鼓了一下。
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