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永强起身下炕。院子里寒气扑面。
他第一眼就望向雪堆,那条哲罗鲑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狼伏在不远处,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耳朵警觉地转向他。
“干得不错。奖励你的。”陈永强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野猪王的肉丢了过去。
天狼跃起接住,开始撕咬吞咽。
林秀莲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食物隐约的香气。
陈永强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热气腾腾。
林秀莲正把玉米面饼子从锅里捡出来,回头看见他:“姐夫,洗把脸就能吃了。知道你今天要去镇上,我烙了饼,你多吃点,路上顶饿。”
吃过早饭,陈永强便来到院子里,将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哲罗鲑重新捆扎结实,弄上雪橇。
同行的还有梁美娥,这次去镇上,正好把前段时间囤在仓房冰窖里的其它鱼获也一并拉去卖了。
梁美娥看着见天狼跟在雪橇旁,不由问道:“你怎么把狗也带上了?”
陈永强言简单回应,“可以帮忙看着鱼。”
除了那条显眼的巨鱼,雪橇上还有几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是分类用雪埋好的鲫鱼、鲤鱼和几条不小的狗鱼,都冻得梆硬。
这是入冬以来陆续钓获攒下的家底,原本就打算年前出掉。
两人一狗,拉着满载的雪橇,在蜿蜒的村道上渐行渐远,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辙印和零星的爪痕。
陈永强一边拉着纤绳,一边对身旁的梁美娥交代:“到了镇上,你还是去老地方,把那些杂鱼卖了。那条大的,归我张罗。”
“我晓得了。”梁美娥卖鱼不是一回两回了,对镇上的集市和熟客都已轻车熟路。
陈永强补充,“这次卖,得涨点价。”
“还涨价?前些日子还愁卖不掉呢。”梁美娥有些迟疑,
“能卖掉。眼看就快过年了,家家户户讲究个‘年年有馀’。鱼是彩头,贵点也有人舍得。再说,这是咱们年前最后一趟了,该备年货的手里都有些活钱,图个吉利。”
梁美娥琢磨着他的话,觉得有理。可不是么,越近年关,市集上的东西越是俏,价格也水涨船高,何况是寓意这么好的鱼。
她心里有了底:“成,我听你的。那涨多少合适?”
“比平时贵个一两成就行。有人问,就说天寒地冻,鱼难捕,又是年根下的好彩头。”陈永强给了个灵活的尺度。
“明白了。”梁美娥觉得跟陈永强做买卖很靠谱。
到了镇上,果然比平日热闹许多。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的声音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熟食和土产混杂的气味。
陈永强雪橇上那条显眼的大鱼,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今天赶集的人还真不少。”梁美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说道。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大集,会连着热闹好几天,十里八乡的人都聚拢来,买年货,卖山货,谁都盼着能多换点钱,过个丰盛的年。
“那边有个空当,我们去那边。”陈永强目光扫过拥挤的街边,发现一个靠近路口、还算宽敞的位置。
放下雪橇,陈永强解下绳子,和梁美娥一起将几个装杂鱼的麻袋卸下来,摆在显眼处。
那条哲罗鲑则依旧横在雪橇上,无须特意摆放,已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天狼安静蹲坐在雪橇旁,对周遭的嘈杂和不断汇聚过来的好奇目光似乎无动于衷。
梁美娥手脚麻利摆开架势,准备开张。
陈永强站在雪橇边,并不急着吆喝,真正的买主还没出现。
很快,陈永强和梁美娥的小摊前就围拢了不少人。
议论焦点几乎全在那条惊人的哲罗鲑上。
“这是个啥鱼啊?从来没瞧见过这么大的!”
“这得有多少斤?一百五打不住吧?”
梁美娥那边已经开张了:“大姐,这鲫鱼都是野生的,熬汤最鲜!过年图个好彩头,贵是贵点,值!”
她按陈永强说的,稍涨了点价,但寓意吉祥,问的人多,成交也快。
陈永强这边,任由人们议论。有人问价,他便摇摇头:“这条不单卖,等主顾。”
他目光扫过人群外围几个看似闲逛、却不时打量这边的身影,其中就有何军。
何军果然溜溜达达晃到了梁美娥的摊位前。
他在摊上那些冻鱼间挑挑拣拣,最后用手指戳了戳一条个头最大、足有二十多斤的胖头鱼:“梁寡妇,这条我要了。”
梁美娥看了看他,面无表情:“行啊。一块钱一斤。这条二十六斤,掏钱吧。”
“一块钱一斤?你抢钱啊!”何军嗓门顿时提了起来。
“老子平常买鱼,顶天六毛!”
梁美娥语气冷硬,“你都说了是平常,今天,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何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乡里乡亲的,梁美娥,你这是做买卖还是赌气?便宜点,这条鱼我拿了,也给你开个张。”
“用不着你开张。”梁美娥不再看他,转头去招呼另一个探头看鱼的妇人。
“大姐,看看这鲤鱼?新鲜着呢,过年摆上桌,红红火火。”
何军被彻底晾在一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当这尴尬的当口,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条胖头鱼,我要了!”
只见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正是镇上国营饭店的厨子周师傅。
梁美娥一见是他,脸上冷硬的神色缓和了些,带上了几分熟络:“是周师傅啊。今天赶集忙乱,还没来得及给您送过去呢。”
周师傅公事公办地指着那条胖头鱼:“多少钱一斤?”
“给您还是老价钱,八毛。”梁美娥又补充了一句。
“这年底了,天寒地冻的,鱼也难弄……今年这估摸着也是最后一趟了。”
周师傅思考了一下,知道如果不要,梁美娥也不会往饭店那边送:“成,八毛就八毛,斤两你称准。”
“您放心,准准的。”梁美娥拿出秤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