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受理林宇诉讼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高磊公司的顶层会议室里炸开。
红木长桌旁,十几位董事会成员的脸色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阴沉。投影仪上滚动着近半年的财务报表,刺眼的红色亏损数字密密麻麻,像爬满白纸的蚂蚁。高磊站在主位,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沾着咖啡渍,往日里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强撑的焦躁。
“高总,”坐在首位的大股东敲了敲桌子,声音冷得像冰,“三个月前,你拍着胸脯说全球化项目能带来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增长,现在呢?投入的五个亿打了水漂,现金流断裂,连员工的季度奖金都发不出来了!”
另一位董事紧跟着发难,把一叠文件甩在桌上,纸张翻飞间,全是客户解约函和供应商催款单:“还有林宇的诉讼!商业间谍、恶意低价倾销、不正当竞争,条条都有实锤!现在行业里谁还敢跟我们合作?昨天我去参加商会晚宴,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笑话!”
高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辩解:“这都是意外!林宇那小子耍阴招,海外项目只是暂时遇挫,再给我半年时间,我肯定能翻盘——”
“够了!”大股东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半年?高磊,你以为公司是你家的提款机?从你跟林宇死磕开始,我们劝过你多少次,不要搞恶性竞争,不要盲目扩张!你听了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破了高磊最后的伪装。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昏招:安插间谍偷技术,联合小公司搞围剿,为了抢客户赔本赚吆喝,又头脑发热砸钱做什么全球化平台。每一步都像被林宇牵着鼻子走,如今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声讨声越来越响,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高磊这些年的决策失误扒得底朝天。有人翻出他当年排挤老员工的旧账,有人质疑他任人唯亲导致管理混乱,还有人直接拿出了集团持股人的联名意见书,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像一道道催命符。
“高总,事到如今,你也别让我们为难。”大股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不容置喙,“董事会一致决定,免去你总裁的职务,即日起生效。后续的烂摊子,我们会组建新的管理团队来收拾。”
高磊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稳。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董事,如今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难听,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好,好一个墙倒众人推!想当年,是谁捧着我坐上这个位置的?现在公司遇到点困难,就把我一脚踢开?”
没人接他的话。一位董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份免职通知书:“高总,签字吧。念在你为公司效力多年的份上,董事会会保留你少量股份,也算仁至义尽了。”
高磊盯着那份薄薄的纸,手指抖得厉害。纸上的“免职通知书”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自己苦心经营的商业版图,想起那些年在广告行业叱咤风云的日子,想起他发誓要把林宇踩在脚下的豪言壮语。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颤抖着拿起笔,在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是他的骄傲,是他的野心,也是他这些年汲汲营营的一切。
签完字,高磊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扯掉歪掉的领带,挺直佝偻的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员工们纷纷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曾经,他们见到他都会毕恭毕敬地喊一声“高总”,如今,只剩下躲闪的目光和压抑的窃窃私语。
电梯门缓缓打开,高磊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憔悴不堪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赢了那么多年,却在最后这一局,输得干干净净。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从顶层的二十八楼,一路降到一楼。门开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高磊走出大厦,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远处,林宇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