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副将看着手中半截断剑,又看了看马科龙递来的绝世神兵,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其推了回去。
“将军,末将的剑鞘,还在。”
一句话,让马科龙递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个真正的战士,是不会轻易抛弃陪伴自己生死与共的“夥伴”的。
文和却笑了。
他走上前,从马科龙手中拿过那柄铁剑,
重新塞回副将的手里,眼神里带着讚许。
“好兵配好鞘,好马配好鞍。
一个懂得珍惜兵器的战士,
才配得上更好的兵器。”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
“你的旧剑鞘,配不上它了。
这柄剑,值得你为它寻一个更好的归宿。
而你,也值得拥有它。”
这番话,让那副将浑身剧震,他看着文和那双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再也无法拒绝。
他紧紧握住剑柄,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已然哽咽:
“末将,谢公子赐剑!
此剑在,末将在!愿为公子,死战不退!”
文和没理会这主将情深的小插曲,
他走到那个满脸敬畏的总把头霍山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小人小人霍山。”
霍山连自称都从“老子”变成了“小人”,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这淬火锻钢之法,学会了?”
“学会了!学会了!
公子放心,小人就是做梦,都忘不了这神仙手段!”
霍山拍着胸脯,激动地保证。
“好。”文和点点头,“这匠造处,有多少人?”
“回公子,算上新来的学徒,一共五百一十二人。”
“五百人,若是不计损耗,不眠不休,
给我锻造一万柄这样的铁枪,需要多久?”
霍山闻言,低头飞快地心算起来,
片刻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和五根手指。
“十五日。”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太保守,猛地一咬牙,又改口道。
“不!公子!若真能不计损耗,一旬!最多一旬便可!”
一旬,十天。
这个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文和的意料。
看来这个世界的工匠,虽然技术路线走歪了,
但基本功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却是实打实的。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神兵出世的震撼中时,
文和又捡起了那根烧火棍,在地上划了起来。
这一次,他划的东西更加古怪。
一个中间凹陷,前后高高翘起的怪异鞍座。
两个挂在鞍座两侧,脚能踩进去的铁环。
还有几个带着钉孔的月牙形铁片。
“这这又是什么?”
马科龙实在忍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
文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着问道:
“上将军,我问你,你麾下的骑兵,冲锋之时,
有几成是因为躲闪不及而被敌人斩落马下,
又有几成,是自己坐不稳被甩下来的?”
马科龙一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个问题,正中要害。
“至少三成。”他沉声答道。
“那他们在马背上与敌缠斗,可敢用尽全力挥砍?是不是总要留三分力气夹紧马腹?”
“没错。”
“长途奔袭三百里,战马的蹄子是否会磨损严重,十不存一?”
“正是如此!”
马科龙每回答一个问题,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骑兵作战的顽疾,
是无数士卒用鲜血换来的教训,千百年来,无人能解。
文和这才指着地上的草图,笑容里带着魔性。
“此物,名曰高桥马鞍,
让你在马上如履平地,冲锋时再不会被掀下来。”
“此物,名曰双边马镫,让你能解放双手,
在马上站立开弓,借力劈砍,随心所欲。”
“至于这个,叫马蹄铁。
钉在马蹄上,日行千里,马脚也安然无恙。”
马术三件套!
马科龙和那名副将,
都是在马背上过了半辈子的人,听完这番话!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三样东西的价值!
那不是三件简单的马具,那是能让大兴骑兵脱胎换骨,
战力翻上十倍的无上神器!
“快!霍山!照着这个,给老子做一套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
马科龙的吼声,已经带上了哭腔。
一个时辰后。
霍山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工匠,捧着一套用硬牛皮缝制的马鞍,
以及刚刚锻造出的马镫和蹄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众人立刻拥到了马场。
当那匹神骏非凡的大宛马,被钉上蹄铁,
配上全新的马鞍和马镫后,那名副将第一个翻身上马。
仅仅是坐上去的一瞬间,他就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太稳了!
双脚踩在马镫里,整个人的重心都沉了下去,身体与战马彷彿融为了一体!
他试着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劈砍和闪避动作,
以往需要死死夹住马腹才能勉强完成的动作,现在却轻松写意。
他甚至可以脱开双手,仅靠双脚的力量就稳稳站立在马镫上,
拉开长弓,瞄准远处的箭靶!
“神了!简直是神了!”
副将翻身下马,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文和便要下跪。
马科龙早已按捺不住,一把将他推开,自己翻身上马。
那感觉,比副将的描述还要震撼百倍!
他甚至感觉,只要给他一把长枪,
他现在就能策马冲锋,将眼前的一切都捅个对穿!
“文和公子!”
马科龙从马上跳下,那张黑脸上满是狂热:
“一万柄铁枪,再加一万套此等神器,多久能造好?”
霍山这次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十五日!只要材料管够,十五日,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定能完成!”
文和满意地笑了。
他准备离开时,霍山却又小跑着追了上来,
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满脸都是忐忑与期盼。
“公子您这通天的锻造之法,可可否让小人传授给其他兄弟?”
“当然可以。”文和的回答,让霍山愣在了原地。
“我能教你,你自然也能教他们。
去吧,别耽误工夫。”
霍山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对着文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公子大恩!
匠造处五百一十二名兄弟,
从今往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返回帝都时,天色已近黎明。
马科龙执意将那匹装备了全套马具的大宛马送给了文和。
文和也没客气,将从赵相府借来的扈从打发了回去,自己一个人,
优哉游哉地骑着马,回到了那座如今名为“文府”的潜龙邸。
然而,刚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原本冷冷清清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院子正中,那个被称作沐昭的大宫女,
正俏生生地站着,一张俏脸冷若冰霜。
在她身旁,几个身着各色绫罗绸缎的年轻女子,正聚在一起。
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则倔强地挺直腰板,红着眼圈,
还有的正好奇地四下打量,神态各异。
而马科龙送来的那位红书姑娘,则站在一旁,秀眉微蹙,
正轻声安抚着众人,颇有几分主母风范。
“这什么情况?”
守门的门房老王连忙凑了上来,压低了嗓门,一脸的艳羨与八卦。
“公子,您可回来了!
那位穿紫衣的,是相爷府上送来的远房侄女,叫邢筠。
那个穿粉衣的,是太尉府上的外甥女,叫师玲。
还有那个蓝衣服的,是太仆家的庶女褚璇,
橙衣服的,是太常家的侄女鱼幻”
文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傢夥,三公九卿,这是组团给自己送温暖来了?
他看着那几个神态各异的小姑娘,只觉得一阵头疼。
“让她们哪来的回哪去,我这又不是善堂。”
话音刚落,一旁的红书便走了过来,对着他微微一福,柔声解释道:
“公子,不可。”
“为何?”
“这些妹妹,既然被送进了您的府邸,便是您的人了。
若是再被赶出去,与被夫家休弃的妻妾无异,
这辈子,都再难抬起头做人了。”
文和:“”
他看着院子里这莺莺燕燕的一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转念一想,白得几个美人伺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几个新来的姑娘身上扫了一圈。
相府送来的邢筠,个子娇小,一张娃娃脸,
哭起来梨花带雨,是个标准的可爱小萝莉。
太尉府的师玲,身材高挑丰腴,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虽然也在抹眼泪,但气场十足,是个成熟的御姐。
太仆家的褚璇,眼神有些呆呆的,
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副天然呆的萌样。
太常家的鱼幻,则是最标准的小家碧玉,
温婉可人,如同邻家妹妹。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这帮老傢伙,为了讨好自己,还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嘛
文和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的大宫女身上。
这些庸脂俗粉,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位一根手指头。
这气质,这身段,这容貌,当真绝色。
就在他心里暗自品评的时候。
一股带着明显愠怒的冰寒之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文和一个激灵,循着感觉望去。
只见那位沐昭姐姐,正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冷冷地凝视着自己。
那眼神,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