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赵布的手腕处爆射而出,
温热的血点甚至溅到了旁边一名御林军甲士冰冷的头盔上,
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牧埠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那把寻常的切瓜菜刀在他手中,化作了最冷酷的刑具。
他眼中的兴奋和嗜血,是对这份新“工作”最极致的投入。
刀光落下,带起一抹凄厉的血光。
那不是砍柴的闷响,而是利刃精准切断筋骨血脉的脆响,
“咔嚓”一声,清脆得让周围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头皮瞬间炸开发麻。
两只还戴着名贵玉扳指的手掌,与手腕齐齐分离,
在空中划出两道血色的弧线,“啪嗒”两声,
掉落在混着尿骚味的尘土里,微微弹了两下。
“啊——!”
赵布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延迟了一秒后,
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那声音穿云裂石,让整条街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几个胆小的围观路人更是两眼一翻,当场吓晕过去。
随即,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活活疼晕了过去,
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迅速蔓延的血泊之中。
街道上,最后一点嘈杂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干脆利落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还躺在地上哀嚎的十几名豪奴,此刻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下一个被砍断手脚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从街口传来,由远及近,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御林军办案!闲人避退!”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打破了死寂。
三队身着玄甲、手持长戈的御林军甲士,
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封锁了整条街道,
冰冷的杀气让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方正,
不怒自威的年轻将领,正是御林军副统领,王泉。
他一眼就看到了血泊中昏死过去的赵布,
以及那两只格外刺眼的断手,瞳孔骤然一缩。
他奉了陛下密旨,本是来给文和撑腰,
顺便“控制”事态的,却没想到,
这位新晋国士的手段,竟是如此狠辣,如此不留余地!
这哪里是需要撑腰,这分明是需要一整个刑部来给他收尸!
“将行兇之人,尽数拿下!”
王泉压下心中的惊骇,手臂一挥,冷声下令。
这是程序,也是姿态。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文和却面色平静,他心中冷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今日,他不仅要立威,更要藉此机会,
向暗中窥伺的所有人宣告——他的女人,
是他的逆鳞,碰之必死!
他缓步走到牧埠身边,从他手中,
接过了那把仍在“嘀嗒”滴血的菜刀。
温热的血,顺着刀柄,流到他的手上,
黏腻而滑润,他却毫不在意,
甚至还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刀锋。
“人,是我让他杀的。
刀,是我让他砍的。”
他对着王泉,举起了手中的兇器,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们,都只是听命行事。你要抓,就抓我一个。”
王泉的牙根,狠狠地咬了一下。
这小子,是在逼他表态!
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这御林军,
到底是忠于大兴律法,还是忠于陛下本人!
文和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
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们,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
“公子!”红书和师玲等人,一个个眼圈通红,
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尤其是红书,她刚才趁乱已派家丁分头去请丞相与上将军,
她知道,今日之事,远未结束。
“回去。”
文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的威严。
几名家丁扈从会意,强行搀扶着不愿离去的众女,
向府邸的方向退去。
很快,这条血腥的街道上,只剩下昏死的赵布,
满地哀嚎的豪奴,被围在中央的文和与牧埠,
以及王泉和他手下那三队甲胄森严的御林军。
文和随手将那把染血的菜刀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那些断手断脚的豪奴,
啧啧称奇,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王副统领,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王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搞得一愣,随即怒道:
“文和!你当街行兇,重伤朝廷宗亲,
本将自当拿你问罪!你还敢问我?”
文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怜悯。
他缓步上前,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王泉,那股无形的压力,
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副统领,你错了。”
“我不是在行兇,我是在自卫。”
“南伯之子赵布,仗势欺人,于闹市之中,
欲强抢我文府女眷,更是纵容扈从,先行殴打。
我等,不过是奋起反抗罢了。”
他指着地上那些豪奴,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冰冷刀锋。
“这些人,是帮凶!那个昏过去的,是主谋!”
“我且问你,依我大兴律法,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王泉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竟是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思路回答:
“按律当处腰斩之刑!”
“很好。”
文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施施然地从旁边一个被吓跑的茶摊上,搬来一张长凳,
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姿态悠闲得彷彿在自家后院喝茶。
他对着早已被他这番操作搞得头脑发懵的王泉,
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玩味。
“既然证据确凿,律条清晰。那还等什么?”
“王副统领,行刑吧。”
王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让他去把南伯的嫡长子给腰斩了?
这他妈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主意!
他今天要是敢动刀,明天南伯就能让他全家整整齐齐!
就在他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之际。
街口,传来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
“布儿!我的布儿!”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须发皆已半白的老者,
在家丁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正是南伯,赵宗。
当他看到血泊中那两只断手,以及自己儿子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时,
这位世袭的伯爵,顿时老泪纵横,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赵宗扶着家丁,颤抖着站起身,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如同要吃人的野兽,死死扫过全场。
他很快便通过王泉那为难的站位,锁定了一旁好整以暇,
安坐于长凳之上的文和。
“是你?”赵宗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陛下新封的国士,文和?”
他身旁一名门客低声提醒。
“国士?”赵宗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无比:
“好一个国士!
好一个欺世盗名的奸贼!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屠夫!”
他根本不听王泉的解释,也不信什么“强抢民女”的说辞,
只是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文和。
“我儿自幼熟读诗书,秉性纯良,怎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定是你这奸贼,巧言令色,颠倒黑白!”
“来人!给我将这恶贼拿下!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将他就地正法!”
赵宗身旁那几名腰间佩剑的门客,闻言立刻拔出长剑,
目露凶光,朝着文和便逼了过去。
眼看利剑及身,文和却依旧稳坐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彷彿眼前这些明晃晃的剑锋,不过是几根稻草。
就在这时。
“住手!”
“南伯,息怒!”
几声暴喝,同时从街口传来。
上将军马科龙,丞相赵启,太尉卫振华,
以及太仆、太常等数位身着紫袍玉带的朝中重臣,
竟是联袂而至!
马科龙龙行虎步,第一个冲到文和身旁,那魁梧的身躯,
如同一座铁塔,将他护在身后,隐隐与赵宗的门客形成对峙之势。
赵启则快步跟上,目光越过人群,与那边的红书对视了一眼,
后者微微点头,眼中虽有惊魂未定,却也有计谋得逞的镇定。
“南伯,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马将军!”赵宗见到来人,悲愤交加,指着地上的儿子,泣不成声: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
你看看我儿被这恶贼害成了什么样子!
此仇不报,我赵宗誓不为人!”
赵启也上前一步,打着圆场:
“南伯稍安勿躁,文和国士乃陛下亲封,
断不会无故伤人,此事,定有隐情。”
“隐情?能有什么隐情!”
赵宗状若疯虎:
“我只看到我儿双手被斩!血流满地!”
就在几位重臣唇枪舌剑,场面乱作一团之际。
一声轻笑,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个一直安坐于长凳之上,
彷彿事不关己的年轻人,缓缓站起了身。
他掸了掸那身月白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南伯赵宗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
脸上带着几分坦然,几分挑衅,
还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他的双手,就是我让人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