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哗然!
他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认了?!
赵启和马科龙等人,脸上刚刚浮现的欣慰与笃定,
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小子,是疯了不成?当着南伯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指使人斩断了宗亲的双手?
这不是把自己的脑袋,亲手送到了对方的屠刀下吗!
南伯赵宗那张因悲愤而扭曲的老脸,
在听到这句话后,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如此嚣张,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准备好的哭诉与诘难。
随即,那茫然便化作了滔天的,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火!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文和,那枯瘦的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
“王泉!你都听到了!
此獠当街行兇,亲口认罪!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等什么?还不将他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御林军副统领王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手中的剑柄,被他攥得死死的,进退两难。
然而,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始作俑者,
却彷彿根本没看到周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文和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状若疯虎的南伯。
他转过身,施施然地走向一旁僵立着的上将军马科龙,
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上将军,我且问你一件事。”
马科龙此刻一个头两个大,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心中既有解气的痛快,又有对这小子无法无天手段的心悸,
没好气地瓮声道:“有屁快放!”
“陛下今日早朝,可曾当众宣布,册封我为大兴国士?”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马科龙一愣,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今日早朝,只议了南柳河赈灾一事,并未提及其他。”
“哦,原来没有啊。”
文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副模样,
彷彿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句话,听在当朝丞相赵启的耳朵里,却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
赵启那张保养极好的老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文和的背影,那是一种见了鬼的惊骇!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了!
这不是冲动行兇,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赵布开口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好的,必死的陷阱!
好毒的心计!好一个反客为主,将计就计!
自己这些人急匆匆赶来,竟都成了他局中的棋子!
文和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还在咆哮的南伯赵宗,
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微笑,好奇地问道:
“南伯大人,这就奇怪了。”
“陛下未曾公开册封,满朝文武尚不知情。”
“你儿子赵布,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远在千里之外的街头,又是如何得知我被封为‘国士’的呢?”
“国士”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两块寒冰,狠狠砸在南伯的心口。
南伯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茫然与惊疑。
是啊,布儿是怎么知道的?
文和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像极了雪夜里捕食的孤狼。
“南伯大人,你可知,私自泄露陛下与三公商议的机密,是何等重罪?”
“你可知,你儿子刚才那番话,已经等同于承认,
你南伯府,在宫中安插了眼线,时刻窥探圣意?”
“你”南伯浑身一颤,指着文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南伯!”马科龙那雷鸣般的暴喝,再次炸响。
他不是赵启那样的老狐狸,但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这其中的滔天罪名!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甲士,如同出笼的猛虎,三步并作两步,
冲到南伯面前,那双赤红的虎目死死瞪着他,
口中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说!你他娘的是怎么知道的!”
“你南伯府,是不是早就盯上文和了?!”
这位上将军,是真的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御林军副统领王泉,忽然上前一步。
“上将军,息怒。”
他对着马科龙微微躬身,随即,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那犹豫与为难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与决断。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大兴御赐之剑,悍然出鞘!
冰冷的剑锋,在日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精准地指向了南伯赵宗的咽喉!
“南伯,你可知罪!”
王泉的声音,不再有方才的为难,
而是充满了属于军人的铁血与肃杀!
赵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搞懵了,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结结巴巴地道:
“王王泉,你疯了?本伯乃朝廷宗亲,你敢拿剑指着我?”
王泉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用云锦包裹的明黄色捲轴。
那捲轴以金线绣着龙纹,一拿出来,便有一股皇家的威严扑面而来。
他双手高高举起,随着“哗啦”一声轻响,捲轴展开!
“陛下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士文和,乃国之栋樑,朕之臂膀。
着御林军副统领王泉,即刻起,寸步不离,护其周全。
凡有欲对其不利者,无论身份,无论地位,
皆可以‘行刺国士,意图谋逆’之罪论处!”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南伯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的门客及时扶住,他已然瘫倒在地。
先斩后奏!
皇权特许!
这哪里是护卫,这分明是给了文和一把可以斩杀一切敌人的尚方宝剑!
赵启和卫振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与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轻易地放任文和胡闹。
原来,她早就布好了局。
今天这场街头斗殴,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由女帝亲自导演,专门为某些人准备的鸿门宴!
“南伯大人。”
文和从长凳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瘫软的赵宗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怜悯。
“现在,你还要替你儿子报仇吗?”
“我”赵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报仇?拿什么报?拿他南伯府上下三百口人的性命去报吗?
马科龙重重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两块铁板在摩擦:
“赵宗,某家再提醒你一句。
昨日,李信大人曾亲至我府上,言道,有下越国的刺客,
藏匿于你南伯府中,意图对文和国士不利。”
“若非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昨夜,你南伯府就该血流成河了!”
李信!
听到这个名字,南伯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
那是女帝手中最锋利,也最不讲道理的一把刀!
落到他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是我!”南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他推开身边的门客,手脚并用地就想往外爬: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站住!”
王泉长剑一横,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有旨,今日之事,水落石出之前,在场所有人,谁也不许离开!”
绝路!
这是彻彻底底的绝路!
南伯绝望地回过头,他的视线越过一张张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或怜悯的脸,
最终,他那充满哀求的视线,死死地投向了王城的东方。
那里,是几位王爷的府邸所在。
赵启见状,心中猛地一跳,厉声喝道:
“赵宗!你想清楚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休要攀诬王亲国戚!”
“攀诬?”
文和笑了。
他走到南伯面前,蹲下身,用一种与老友叙旧般的温和口吻,
轻声细语地说道,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钻入南伯的耳中。
“南伯大人,我们来算一笔账。”
“泄露宫闱机密,窥探圣意,是为不忠。”
“勾结外臣,构陷国士,是为不义。”
“豢养刺客,意图谋逆,是为不臣。”
他每说一句,南伯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三条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足够让你南伯府,满门抄斩了。”
文和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却带着最恶毒的诅咒。
“我刚才粗略数了下,你南伯府上下三百一十四口,够砍几次头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伯赵宗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猛地推开身前拦路的王泉,不顾那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锦袍,
噗通一声,朝着王宫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一边用头死命地磕着冰冷的青石板,
磕得鲜血淋漓,一边涕泪横流地嘶喊。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冤枉!臣也是被逼的啊!”
“都是他!都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