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伯赵宗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吼出了这个名字。
“是是公子沐宣!”
公子沐宣!
先帝胞弟,当今陛下的亲叔叔,大兴宗室之中,
权势最盛,野心也最大的那位安乐王!
马科龙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
这把火,竟会烧到皇室的根子上!
他那张黑脸涨成了酱紫色,胸膛剧烈起伏,
几乎要当场拔刀,冲进沐宣的王府,砍下他的人头!
这哪里是构陷国士,这分明是储君之争的延续!
是那群不甘雌伏的豺狼,对御座上那位年轻女帝,
发起的又一次试探与进攻!
“反了!他娘的反了!”
这位上将军气得须发倒竖,虎目圆瞪。
当朝丞相赵启,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老脸,
此刻惨白得没有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形摇摇欲坠,
袖中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公子沐宣设下,意图借南伯这把蠢刀,斩断女帝臂膀的毒计!
而他们这些闻讯赶来的重臣,竟都成了这出大戏里,
被利用的看客,甚至是帮凶!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想打圆场,
赵启的后背便被冷汗彻底浸透。
“养不熟的狼崽子!”
太尉卫振华亦是怒不可遏,
他想到了自己那被算计的卫家,
更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陛下就不该心软!当初就该将这群乱臣贼子,一并诛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噤若寒蝉,头皮发麻。
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简单的街头斗殴,
竟会牵扯出如此惊天的内幕。
这不再是臣子间的党同伐异,这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拿下!”
御林军副统领王泉,此刻脸上再无半点犹豫。
他手中的长剑一振,剑锋直指瘫软如泥的赵宗。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将南伯府一干人等,全部收押!
即刻封锁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
违令者,杀无赦!”
冰冷肃杀的命令,响彻长街。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将早已吓傻的赵宗和那群门客、豪奴,全部用铁链锁了,
如同拖死狗一般,向天牢的方向拖去。
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再次响彻,却无人理会。
文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
他只是觉得,自己彷彿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公子沐宣,不过是这张网上,第一条浮出水面的大鱼。
而他,就是女帝手中,那把用来割开这张大网的刀。
一把趁手、好用,且不必顾及后果的刀。
他心中冷笑。
刀,是会卷刃的,也随时,会被主人嫌弃钝了,随手丢弃。
他必须在卷刃之前,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
甚至成为那个能执刀的手。
“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惹祸的祖宗!”
马科龙走到他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张黑脸上,神色复杂至极,既有后怕,
又有压抑不住的激赏和一丝丝的忌惮。
赵启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文和,
那张老脸上满是疲惫与苦涩,彷彿瞬间苍老了十岁。
“国士大人,”
他深深地看了文和一眼,那眼神里,
带着警告,也带着一种被彻底绑上贼船的无奈:
“从今日起,谨言,慎行。
这帝都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文和只是笑了笑,对着几位大佬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了那巍峨的皇城。
他知道,那个女人,此刻一定也在看着他。
回到文府,天色已近黄昏。
府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七位美人,一个个花容失色,
显然是被白日的血腥场面吓得不轻,
聚在花厅里,如同受惊的鹌鹑,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文和刚一进门,一名宫里来的老太监,
便领着两位御医,迎了上来。
“陛下口谕,闻国士府女眷受惊,
特遣御医前来诊脉,望诸位姑娘好生安养。”
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府邸中回荡。
文和心中冷笑。
好一个“好生安养”。
这是安抚,也是监视。更是敲打。
御医们挨个为红书、邢筠等人把了脉,
开了一些安神的方子,便匆匆离去。
夜幕降临。
文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弯月,心思百转。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寂静。
“先生。”
一道清冷熟悉的女声响起。
是沐昭。
她换了一身干淨的青灰色宫女服,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霜。
“回禀先生,陛下有令,
命奴婢于每日酉时前来国士府,亥时回宫复命。”
她垂着眼,声音平淡,彷彿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文和心中瞭然。
果然来了。这是要将自己彻底锁进这华丽的囚笼。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要试探,试探这把锁的坚固程度,
更要试探这位锁匠的内心。
“哦?那可真是辛苦沐昭姐姐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沐昭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线尽数遮挡,
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堵在了门框与自己身体之间。
那双漆黑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被宫女服也掩盖不住的惊人曲线上打量着,
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因他的逼近而微微睁大的狐狸眼上。
“姐姐吃了吗?
要不要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饺子?
我包的饺子,可是一绝。”
沐昭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让她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门框,退无可退。
她强作镇定,别过脸,
避开他那侵略性十足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必。”
“别这么见外嘛。”
文和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雪巅寒梅般的冷香。
这是一种危险的距离,一种足以让任何君王降下雷霆之怒的距离。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姐姐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跟我说。
要是觉得在宫里待得不开心,想出来,也跟我说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替你赎身。”
沐昭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威严的狐狸眼,正视着文和,
那里面翻湧着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有被一个男人如此轻薄冒犯的滔天怒火,
有被看穿内心深处那点孤寂的惊疑,
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赎身?他竟敢说要为她这个大兴女帝赎身?!
这比当朝骂她是暴君,还要来得荒唐!
还要来得诛心!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却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奴婢告退。”
说完,她猛地一推文和的胸膛,
那力道之大,竟让文和都后退了半步。
她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转身快步离去,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文和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或者说,她那颗被层层冰甲包裹的心,
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柔软得多。
而这,就是他要找的破绽。
夜深。
文和处理完马科龙派人送来的一些关于新式兵甲的图纸,
伸了个懒腰,走出了书房。
花厅里,灯火通明。
那七位美人,竟还未歇息,一个个洗漱完毕,
换上了轻薄的纱衣,身段窈窕,春色无边。
她们显然商量过,此刻在厅中站成一排,见到文和出来,
齐刷刷地低下头,俏脸上满是羞涩的红晕与掩饰不住的期盼。
那阵仗,活像是等待皇帝翻牌子的后宫嫔妃。
“公子”
红书作为大姐头,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声音细若蚊蝇:
“白日里多亏了公子,妹妹们都说想想好好感谢您”
文和看着眼前这七张娇艳欲滴的脸,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她们是囚笼上最华美的装饰,也是最冰冷的锁链。
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今日乏了,你们都早些歇息吧。”
七张写满期待的俏脸上,瞬间布满了无法掩饰的失落。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不敢违逆,
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各自回房去了。
整个府邸,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文和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太师椅上,闭上眼,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中飞速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公子沐宣,南伯,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就在这时。
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那火焰被一股无形的劲风压得低垂,几乎要熄灭,
将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拉扯得诡异地扭曲起来。
角落里的阴影,彷彿活了过来,无声地蠕动,
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粘稠。
不是风。
文和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警惕与冰冷的杀机!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彷彿根本没有察觉到那致命的危险。
整个文府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白日里的血腥与喧嚣彷彿被这夜色彻底吞噬,
只剩下角落里那些无形的眼睛,提醒着文和,他依旧身处囚笼。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对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轻声说道:“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