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埠僵在原地,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低垂著,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他以为自己会被处死。
或者,被更残忍地折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准备迎接那迟来的审判。
然而,文和却笑了。
他绕过牧埠,走到一盆清水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人嘛,谁还没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去。”
“我问你,不是要追究你的谎言。”
他擦干手,转过身,走到牧埠面前,
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早已被血污黏合成块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想告诉你,你的过去,
已经随着你恩师的头颅,一起埋葬在昨晚的草原上了。”
“你骗我的那个死光了的族人,现在,才是真的死光了。”
“从今往后,你只有我一个主人,坝上郡是你唯一的家。
你再也回不去了,也无处可去。”
文和拍了拍牧埠坚实的胸膛,那里的心脏,正在死寂地跳动着。
“我不在乎你骗了我什么,我只在乎,你以后,会不会再骗我。”
“我不会。”牧埠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很好。”
文和笑得愈发灿烂,他凑到牧埠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道:
“因为如果你再骗我,我会让你亲手,
把今天抓回来的那些女人,一个一个,全部活剐了。
懂吗?”
牧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懂了。
这不是信任,这是用他仅存的最后人性,给他套上最牢固的枷锁。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再无半分挣扎,只剩下纯凝固成实体的恐惧与服从。
“去吧,准备一下。”
文和直起身,重新变回那个懒洋洋的郡守大人。
“该给弟兄们,发赏钱了。”
坝上郡,东城校场。
数万名士兵,黑压压地汇聚于此。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但今天,高台上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没有成箱的兵器铠甲。
只有数百名衣衫褴褛,被绳索拴成一串的北蛮女子。
她们像一群受惊的羔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一张张曾经洋溢着草原阳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望与麻木。
台下的士兵们,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们大多是光棍了几十年的流民、罪犯,
在遇到文和之前,他们的人生里,只有饥饿、寒冷和死亡。
女人,对他们而言,是比黄金更遥远,比美梦更虚幻的东西。
而现在,这梦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文和晃晃悠悠地走上高台。
他没有看那些女人,而是直接走到了台前,
俯视著下方那数万双燃烧着欲望的眼睛。
“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我知道,你们跟着我,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家国大义,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你们跟着我,就为了三件事!”
“吃饱饭!穿暖衣!睡婆娘!”
粗俗!直接!
瞬间点燃了台下所有人的激情!
“没错!”
“文大人说得对!”
压抑的嘶吼,从队列中传来。
文和笑了,他猛地转身,用马鞭遥遥一指身后那群惊恐的女人。
“你们以前,是吃不上饭的穷鬼!
是睡在猪圈里的流民!是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别说娶媳妇,你们连母猪都看不上你们!”
恶毒的嘲讽,引来了哄堂大笑。
那是自嘲的,却又带着期盼的笑。
“但是现在!你们跟着我文和!
你们用手里的刀,去北边,砍下了蛮子的狗头!”
“所以,我今天,就把你们最想要的东西,给你们带回来了!”
文和走到一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北蛮少女面前,粗暴地揪起她的头发,
将她那张沾满泪痕与尘土的俏脸,展示给所有人看。
“看到了吗!这就是北蛮人的女人!
她们会给你们暖被窝!会给你们生儿子!
会让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穷鬼,有后!”
台下的军队,彻底疯了!
那不是欢呼,那是压抑了数代人的贫穷与绝望,
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欲望彻底点燃后,爆发出的禽兽般的咆哮!
他们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台上那些女人,
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他们看向北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对蛮族骑兵的恐惧。
那片广袤的草原,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危险的禁区,
而是一个充满了行走的战利品,一个可以肆意掠夺的巨大猎艳场!
“现在!我宣布赏功!”
文和的声音,在狂热的嘶吼声中,再次响起!
“凡我麾下将士,上阵杀敌,以人头记功!”
“斩敌十人,赏羊两只,田一亩!”
“斩敌百人,赏婢女一人,任你使唤!”
“斩敌千人者”文和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吼道:
“官升三级!赏百金!再从台上,任选一女,做你的婆娘!”
话音未落,他直接点出几个在昨夜突袭中作战最勇猛的百夫长。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给老子滚上来!”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汉子,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吼叫,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
文和指著几个姿色最为出众的北蛮女子,像是在菜市场挑选牲口。
“你!你!还有你!从今天起,就是他们的女人了!给老子拖下去!”
“不——!”
被选中的女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徒劳地挣扎着。
但她们那点力气,在这些杀红了眼的壮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张三他狂笑着,一把扛起一个不断捶打他的少女,
像扛一袋粮食一样,大步走下高台。
那少女的哭喊,很快就被台下数万士兵更疯狂的,
充满了嫉妒与渴望的咆哮声所淹没。
这血淋淋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彻底摧毁了这支军队最后的文明外衣,激发出了他们最深处的兽性。
文和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再次举起手,狂热的声浪,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对那几个正扛着战利品,准备回营享用的百夫长,
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恶毒的命令。
“带回去,给老子往死里生!”
“但是记住!
你们生下来的娃,必须学我大兴的语言,
写我大兴的文字,读我大兴的圣贤书!”
“你们要天天告诉他们!
他们的娘,是被草原上的蛮子抢走的!
是伟大的大兴军队,把她们从水深火热里救了出来!”
“他们的血管里,可以流着蛮子的血!
但他们的脑子里,他们的骨子里,都必须刻上两个字!”
“大兴!”
文和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算计:
“我还要警告你们,这些女人是用来繁衍我大兴子民的战略资源,
不是给你们打着玩的沙包。
谁要是把自己的田给弄坏了,耽误了播种,
别怪老子把他当成劣质种子给淘汰掉!”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从根本上,进行的种族灭绝与替换!
陈墨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里面所有的仁义道德,
在眼前这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面前,被碾得粉碎。
而站在他身旁的牧埠,却是一脸的平静。
不,是死寂。
他看着那些曾经的同族女子,像牲口一样被分配,
被拖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文和,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补充道:
“主人,此法甚好。但那些年老色衰,无法生育的女子,也不应浪费。”
“她们可以送去矿山,送去工坊,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榨干她们最后一点力气,也算是为我大兴,做些贡献。”
文和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变成自己形状的男人,
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近乎于欣慰的笑容。
“牧埠,你长大了。”
他拍了拍牧埠的肩膀,像是在夸奖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就在此时,一直如同影子般矗立在文和身后的马诗克,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蜜蜡封死的密信,递了过去。
信封上,有女帝沐昭独有的,淡淡的龙涎香。
文和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
“朝中联名上奏,弹劾你屠戮士绅,虐待战俘,
行径人神共愤,有伤天和,请旨斩你以谢天下。
朕,快压不住了。”
校场上,狂热的欢呼还在继续。
文和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他只是,开始笑。
先是无声地耸动肩膀,然后是低低的笑,
最后,变成了响彻云霄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笑声,充满了蔑视与疯狂,甚至盖过了台下数万人的嘶吼,
让周围的亲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胆寒。
他笑着,随手将那封万分紧急的密信,扔进了身旁燃烧的火盆里。
火苗一卷,那娟秀的字迹,瞬间化为一缕黑色的灰烬。
文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那张俊朗无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彻入骨的冷酷与杀意。
“有伤天和?”
“但不伤我文和!”
他对身旁的马诗克,下达了命令,那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那些弹劾我的折子,把上面每一个名字,都给老子一笔一划地记下来。”
他缓步走到高台边缘,目光越过狂热的军队,越过坝上郡的城墙,
投向了遥远的,帝都的方向。
“等我平了北蛮,带十万只认女人和军功的铁骑回京。”
“我倒要亲眼看看。”
“是谁的脖子,比老子的刀,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