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台边缘，正看着风景发呆的不就是卢乐吗。
今天她穿着一身粉蓝色的旗袍，百里泛红的圆脸配上旗袍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年画娃娃。
“乐乐！”虽然贝贝很开心，但是在这种相对“高雅”的气氛里，她也不能有太夸张的肢体动作，只能轻轻地在乐乐耳边喊了声。
乐乐一回头看到贝贝也很惊喜。
“贝贝，你可算来了。呀，你怎么你越来越好看了呢？又苗条又白净。奇怪了，你以前不是一到夏天就乌漆嘛黑的吗？”
“那不是暑假当房产中介在外面跑，晒黑的吗。现在我天天在办公室，连跑步都是到体育馆里跑的。自然晒不到太阳。你今天也好漂亮，像个可可爱爱的瓷娃娃。”
贝贝奇怪地问，“怎么到现在都看不见新郎新娘的呢？这些客人，我听他们说话没一个聊婚礼的。不是在说科技，就是讨论什么上市，或者国际形势。要不是进来的时候收了红包，我都以为自己走错场了。”
乐乐耸了耸肩，“我家和他们比比只是小门小户的。我也不知道这种婚礼的流程。不过，秦芸这下开心了，总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这时，露台上的一个转头风扇慢慢转向了她们，一阵风带着细小的水珠就吹了过来。
贝贝刚才没注意，离那个风扇特别近，一不小心，被撒了一脸的小水珠，她没忍住，轻轻地“啊。”了一下。
乐乐看着她的样子，咯咯咯咯地直笑。“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根撒了水的小葱。”
服务生连忙跑过来，紧张地递上了纸巾“小姐，对不起，我们立刻处理好。您需要去洗手间吗？”
贝贝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弄湿了一点点，其实挺凉快的。风一吹就能干了。”
服务生微笑着退下的同时，又把风扇往角落里挪了挪。
贝贝角落里的小动静吸引了旁边藤椅上聊天的几个人。
一个斯文的三十左右年轻人，留意到了贝贝。他一身浅灰色亚麻混纺西装套装，内搭一件窄边领口的米白色真丝针织polo衫，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梳得整齐。
贝贝和乐乐说笑的同时整理着额前被微微打湿的头发。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风一吹，她的纱裙在风中划出一层层深深浅浅的绿。很是动人。
“咦？那边的两个女生好像没有见过。”
另一个漂亮的女生说，“也许是jeff的朋友吧。不过，估计等下就能认识了。这里年轻人也就这些。应该都会安排在这一桌的。”
这时露台的爵士乐不知何时淡了下去，那个五十岁的老先生走上露台，朝分散在各处的服务员微微颔首。
服务员们立刻会意，各自走到负责的宾客身旁，轻柔地提醒，“仪式即将开始，这边请。”
宾客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香槟杯，一行人沿着暗红色地毯铺就的走廊缓步前行。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门内的景象便撞入眼帘。
穹顶极高，四壁是深棕色的实木护墙板，东侧的整面彩绘玻璃。
在正中央的仪式台上方，悬挂着三盏施华洛世奇水晶灯。
宾客席错落放着二十五张真皮双人沙发，沙发是深咖色的，坐垫柔软厚实，每张沙发旁都立着一盏小巧的黄铜台灯，灯光刚好照亮膝前的一小块地方。
沙发没有刻意划分主客区，只在前排留了三张位置，新人的父母被引入。其余宾客则随意选了位置坐下。
身后的木门被合上,仪式堂里瞬间静了下来。三盏水晶灯的光，柔柔地落在正中央的仪式台上。
片刻安静后，东侧的一扇侧门被轻轻推开。秦芸的父亲挽着她的手臂，在柔和的乐曲中缓步走了出来。
这是贝贝第一次看到秦芸的父亲，是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贝贝下意识去看秦芸的妈妈，那个单独辛勤养育了秦芸的女人，在这正式场合却只能让一个从来没有进到父亲责任的男人，带着女儿完成人生大事，真是讽刺。
不过，至少场面上，没有让秦芸丢了面子。
秦芸的婚纱是一件小众高定的a字缎面轻纱,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领口是柔和的小v领，缀着一圈手工缝的细珍珠，既修饰脖颈线条，又不会勒到胸口,腰线做了微宽松的高腰线设计，从胸下便自然散开，裙摆是垂坠感极好的香槟色哑光缎面，走动时裙摆轻晃刚好遮住腰腹那点浅浅的弧度，看不出孕态。
婚纱上没有繁复的水钻刺绣，只在裙摆边缘绣了几枝缠枝莲，丝线是极浅的米金色，在暖光下才隐约透出光泽。
她的妆容是近乎裸妆的清透感妆面，眉形是自然的弯眉，眼妆只画了细细的外眼线，刷了一层纤长款睫毛膏,唇釉选的是豆沙色的滋润款。平时的秦芸艳丽动人，而现在却显得温婉，妥帖，藏着不外露的娇贵。
到底是豪门，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贝贝和乐乐互相对视，脸上都是欣慰的笑。秦芸这样的家境能让新郎走入婚姻里，一定没少花功夫。
新郎她们也是第一次见。
一米七五的个头，身形清瘦。穿着雾蓝色西装，面料带着哑光质感,贝母色的领带打着小巧的温莎结，利落不拖沓。细长的单眼皮，高挺的鼻梁，长相还算看得过去。
之后，新郎父亲致辞，看起来应该也是当过领导的，很有风度。
这之后便是交换戒指等流程。礼成之后，没有抛捧花等喧闹的环节。宾客与新人便移步至6楼总统厅用餐。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露香气混着木调香氛漫了出来。
3张独立的长方形主桌错落排布。长桌中央摆着一溜白玫瑰与铃兰的花艺，低低的一簇。长桌铺着象牙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水晶杯盏早已摆放整齐，看出来这是西式的酒宴。
宾客各自按着桌上的鎏金姓名牌落座。侍酒师们端着银质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的2000年木桐酒瓶裹着丝绒袋，只露出瓶颈，配着丰盛的餐前小食就端了上来。
贝贝和乐乐的周围都是年轻人。大家客气地自我介绍。不久大家都知道了身份。
贝贝附近都是“娘家人”。这里有一个秦芸的上司，另外几个都是她ba的同学。居然没有一个真正的亲戚，怪不得秦芸要喊这么多同学来，都是帮她撑场面的。
ba同学里，那个斯文年轻人，坐在贝贝的斜对面。之前贝贝和乐乐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一直留意着贝贝。据说他现在是某个小型科创公司的副总。
“我要是没搞错的话，我们芸大小姐曾经提到的边开公司边当老师的人就是你吧,李小姐。”
贝贝一愣，没想到秦芸还和她ba同学提到过自己。
“谭先生客气了。你们才是开公司的。我这最多算是股权投资而已。”
“没想到李小姐那么有投资理念。”
乐乐笑着说，“她是实战派。大学里她还出租电”
贝贝连忙笑着打断乐乐。“乐乐，我那些小打小闹就别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乐乐不是傻的，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连忙塞了口松露鹅肝慕斯配烤面包。
少许之后，开始上主菜前奏——低温慢煮布列塔尼蓝龙虾配藏红花酱汁
杯盏轻碰的脆响，和宾客们低声交谈的碎语，混着窗外外滩的暮色，成了这场私密婚宴最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
在酒宴之中，贝贝发现那个谭先生好像对自己特别感兴趣。时不时找话题和自己聊。
连乐乐都留意到这点了，嘴里除了不停地吃之外，还总是忍着笑。
甜品落盘，侍酒师们端着温热的牙买加蓝山一号手冲咖啡和明前特级龙井穿梭席间，骨瓷杯盏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这时，有人轻敲了敲高脚杯的杯壁。清脆的声响落下，厅内的低语声渐渐平息，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桌。
新郎牵着新娘的手站起身，
“今天，特别感谢各位长辈、各位朋友，能抽出时间来见证我和太太的婚礼。谢谢大家的祝福，也谢谢长辈们的叮嘱。往后的日子，我们会好好走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宾客们微微躬身。
掌声落定，服务员说，“各位宾客，若要离场，各位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候。”
宾客们陆陆续续起身，三三两两结伴走向门口。金融圈的合伙人抬手拍了拍新郎的胳膊：“新婚快乐，下周办公室谈。”科技圈的同行则笑着打趣：“蜜月回来可得给我们发喜糖。”
贝贝和乐乐原想上去和秦芸说说话，看她忙着和丈夫的朋友们打招呼也就没有上前。
服务员们早已候在门厅，手里捧着定制的伴手礼——丝绒礼盒里装着法式马卡龙与刻着新人首字母的手工巧克力，盒底压着一张烫金的感谢卡。乐乐拿过伴手礼之后，就在贝贝的耳边嘀咕。
”哎，贝贝，我猜那个谭总看上你了。你对他什么感觉？”
贝贝想了想，“一般，说不上。”
乐乐眨巴着大眼睛，“我觉得人还行，你别单着了，试试吧。”
其实贝贝也发现了，她刚才在对话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对方。
无论是他的穿着还是言谈，都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难得的是，他的思维有理工男的逻辑性，同时语言表达又很精准，智商上应该是六边形战士。和他比，贝贝确实有点自愧不如。
奢侈的宴席是飞上枝头的秦芸的生活，贝贝其实更喜欢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新一周就是考试周，贝贝除了监考就是批改试卷。
学期结束对她来说并不开心。资本不会让你白拿钱。暑假学校的安排，低年级在校内夏令营，四五年级会办海外游学活动。
还好贝贝现在负责低年级，只要再混个两周，就能彻底解放了。
这周下半周的两天是试卷批改时间。中午贝贝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你好，是李小姐吗？我是谭慰。秦芸的同学。上次我们婚礼上见过面。”
“噢，你好，是谭总呀。你找我什么事。”
“不要叫我谭总，你就叫我谭慰就好了。今天唐突了，我问秦芸要了你的电话号，希望你别介意。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所以说话不喜欢绕圈子。我从秦芸这里了解到你还单身，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和你相处一下。”
贝贝一愣，确实很直接。她看了下四周正在努力工作的同事，连忙离开了办公室。
她第一次面对这么直接的询问，有些不知道怎么措辞，“谭总，不谭慰。这个，我对你不反感，但是，我正在批改试卷。两天之后学校还会安排夏令营，为了学生的安全，这两周我是不应该离开学校的。”
“你不反感就好。我今天晚上有空，我可以来见你。你给我个见面地点，我们先了解一下各自的情况再做决定。你看怎么样？”
贝贝有点懵，这么干脆利落地谈感情她也是没有经历过，“啊。噢，可以。那我等下给你发地点和时间吧。”
晚上，她就穿着日常服装到了约定的饭店。
新商场高档的饭店不多，也就最高层有两家比较雅致的。
说实话，才见过一面，要有多美好的印象也谈不上。不过对这种优质男，那是绝对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到了饭点，店里的顾客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不久，她就看到了对方的身影。他穿一件浅灰色细条纹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黑表盘机械表下身搭一条藏青色棉质休闲裤，休闲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年轻了几岁。
他看到了贝贝，微笑着走了过来。
“李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是我来得早了，我这里太偏，辛苦你赶过来了。”
“也还好，我司机比较熟悉路，没有花很多时间。你喜欢吃什么，随意点一些吧。”
等餐食点好了以后，大家边吃边随意聊了一会儿。他胃口不大，虽然在随意聊天，但谈到的新闻也都和科技，金融相关。针砭时弊，听着倒是能学到不少。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微微害羞地眨了下眼睛，“李小姐，我们公司现在正在b轮融资中，确实比较忙。常常会加班到很晚。我之前也有几段感情，或长或短，最后都没有成功。实话说，我对你有好感，你有判断力，不浮躁，不是那种只知道享受的女人。这些我都很欣赏。
但是，我确实没有大量的时间花费在花前月下。我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想把自己的优缺点都摆出来。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再继续。”
贝贝有点尴尬，这也太直接了，不谈感情就直接摆条件呀。
贝贝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说了。我市区有两套房。父母一套我自己一套。郊区还有一套房子，作为休闲使用的，不过，很久没去了。
总之经济方面没有问题。我是国留学的研究生。学历上也没有问题。
我希望我的另一半能有独立思考能力，不强迫她辞职，但是必须要能兼顾家庭。也需要她愿意和我有下一代。”
贝贝越听越尴尬。不由地喝了口水，但还是没有阻止他。
“我的缺点就是没有时间，没有情趣，没空猜别人的心事。你要是有想法，最好直接说。”
贝贝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最后，他顿了顿，犹豫了半天。“我身体器官都是健康的。但是，我”
他红着脸，咽了口口水，“那个，我我有比较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的病。这是我长期伏案工作导致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噢，这个呀，不是很多人都有这个病的吗？”贝贝一点没在意。
他又干咳了一声，“你可能没想清楚。我之前几个女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的。所以，我想第一天就说清楚。”
“啊？为什么呀？”贝贝没有明白。
他尴尬地看着地面，“就是，那个的时候，可能用不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