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迦太基事件与终末教团俘虏的审讯情报,如同两块投入死水潭的重石,彻底搅动了太阳系守护同盟这艘刚刚勉强修复、仍在四处漏水的巨轮。危机不再只是“深渊渗透者”的零星骚扰,而是上升到了文明存亡级别的、有组织有预谋的献祭与侵蚀。
“我们必须假设,太阳系已经暴露在至少三个、可能相互关联又彼此敌对的高维威胁视野之下:‘园丁’及其背后的‘播种者’(或‘守望者’)体系、‘饕餮’代表的未知古神或囚徒势力、以及新出现的‘终末教团’与其信奉的‘虚无之噬’。”紧急执行委员会的扩大会议上,素娥的投影冷静地陈述着现状,“其中,‘终末教团’的威胁最为迫近和主动,其目标明确指向地球文明本身。‘饕餮’态度不明,但可能被利用或成为变数。‘园丁’体系暂时沉寂,但其‘归墟奇点’的异动与‘摇篮’坐标关联,意味着威胁远未解除,甚至可能以更危险的形式回归。”
“当前核心任务有二,”苍骨长老接话,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其一,对内:加速全民修炼体系深化与‘净世之网’全面覆盖,将整个文明打造成一个拥有强大精神防护与集体意志反击能力的‘刺猬’,让‘终末教团’的侵蚀代价高昂,难以大规模进行。同时,继续进行全球深度净化,拔除已知及潜在的‘信标’与‘感染体’。其二,对外: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并摧毁‘深渊之喉’,打断‘虚无之噬’的降临进程;同时,必须查明【摇篮】坐标的真相,这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甚至找到破局关键的核心。”
“主动出击?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一位地球代表面露忧色。联军主力在之前的大战中损失惨重,顶尖强者如林渊陷入沉寂,奥丁、玉宸等人也各有损耗。月球科技虽强,但产量有限,且许多上古设备修复缓慢。地球方面,全民修炼刚刚起步,能拉上星际战场的精锐少之又少。
“实力不足,就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并寻求质的突破。”玉宸道人目光扫过全场,“首先,我们拥有的最大优势,是林渊道友留下的‘遗产’——与月球灵脉深度绑定的‘永恒之心’,以及地球的‘众生愿力光晕’和初步成型的‘地月灵能共鸣网络’。这不仅仅是防御体系,更是我们文明潜力的放大器。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启动‘文明之火’计划。筛选地球与月球上最具潜力、信念最坚定的修炼者(包括部分表现优异的友善囚徒),集中最优资源进行极限培养,目标是尽快催生出一批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进行跨星系作战的‘薪火者’。培养地点,就设在月球广寒宫核心区与地球‘愿力光晕’共鸣最强的几个节点。”
“第二,实施‘神兵重铸’工程。整合月球上古兵工厂残留技术、艾瑟拉数据库中的守望者武器设计原理、修真炼器法门、神族锻造技艺,以及地球最新的灵能材料学成果,不计代价,打造少数几件能够对高维威胁、尤其是‘深渊’特性目标造成有效杀伤的‘弑神级’或‘破渊级’战略武器。不求数量,但求质量与针对性。”
“第三,也是风险最高的一项——‘桥梁构筑’。我们需要尝试与火星‘饕餮’,进行有限度的、可控的沟通。”
此言一出,会议室顿时哗然。
“与那个怪物沟通?它差点和‘园丁’一起毁了前线!”立刻有人反对。
“根据石语者长老的观测,‘饕餮’对‘深渊’力量的厌恶甚至超过对‘园丁’。”玉宸道人平静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是暂时的‘干扰源’或‘借力点’。我们不寻求联盟,只希望能在针对‘深渊之喉’或【摇篮】的行动中,让它成为吸引火力的存在,或者至少,不要在我们背后捣乱。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接触和试探,石语者长老的经验和‘园丁’内部知识,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提议虽有争议,但在严峻形势下,还是被作为备选方案保留。
“那么,寻找‘深渊之喉’和探查【摇篮】的任务呢?”奥丁沉声问。
“需要精锐中的精锐,执行隐秘的侦查甚至破坏任务。”苍骨长老道,“我提议,成立两支特遣队。‘深渊猎手’,由我亲自带队,成员从‘薪火者’候选、擅长追踪与净化深渊力量的专家中选拔,任务:利用从俘虏灵魂中提取的‘坐标频率’残留,在太阳系内搜寻‘深渊之喉’的蛛丝马迹,并设法定位、评估,必要时进行破坏或干扰。”
“‘摇篮探索者’,由……玉宸道友或奥丁陛下(视情况)领队,需要最顶尖的空间穿梭能力、信息伪装技术和强大的应变战力。任务:潜入奥尔特云外围,接近【摇篮】坐标,进行近距离侦察,查明其真实性质,并尝试获取与‘归墟奇点’、‘园丁’、乃至‘深渊’相关的更多情报。此行危险性极高,需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两支特遣队,都是深入虎穴的致命任务。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其中的风险与必要性。
“同意。”奥丁的意志投影首先表态,“阿斯加德将提供‘阴影披风’和‘虚空之舟’技术,用于特遣队的隐匿与航行。”
“蜀山可出‘周天星斗遁符’与‘先天八卦护身阵图’。”玉宸道人亦点头。
“月球将开放部分上古隐匿与侦查科技数据库,并提供最高级别的后勤与情报支持。”素娥承诺。
地球方面也咬牙表示,将竭尽所能提供资源与人员支持。
战略方向就此定下。整个同盟如同一台被注入强心剂的机器,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疯狂效率运转起来。
“文明之火”计划在广寒宫和地球三处“圣地”同时启动。数千名被筛选出的潜力者,在高压甚至残酷的环境下,接受着来自不同体系顶尖强者的填鸭式教导、资源灌输和生死磨砺。淘汰率惊人,但幸存者的进步速度也堪称恐怖。不时有人突破瓶颈,引发小范围的能量潮汐或异象。
“神兵重铸”工程在月球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秘密工坊进行。融合了多种文明精髓的锻造炉日夜不息地燃烧,奇异的材料在高温与符文、神力、灵能的共同作用下被反复锤炼。失败是家常便饭,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伴随着巨大的资源消耗甚至人员伤亡。但渐渐地,几件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武器或装置雏形,开始显现。
“桥梁构筑”的尝试则最为微妙。石语者带领一支由最擅长精神沟通与能量伪装的专家组成的小队,携带着特制的“信息载体”(包含部分关于“深渊”威胁的共享信息,以及极其克制的、关于“园丁”内部结构的无害数据片段),小心翼翼地向火星轨道靠近。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避免刺激“饕餮”,又要尝试传递信息。最初的几次尝试如石沉大海,直到一次,当他们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新迦太基“深渊结界”被林渊意志烙印击破的能量频谱记录时,火星裂缝深处,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某种审视与兴趣的意志波动回馈……
而在这全面备战、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月球广寒宫深处,林渊的躯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文明之火”计划汇聚的强烈信念与潜能,或许是因为“神兵重铸”工程引动的月球本源能量剧烈波动,又或许仅仅是时间到了——
那具水晶躯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延伸,逐渐在躯体表面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仿佛蕴含星辰运转与生命诞生之秘的立体图案。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直监测着“信息奇点”的素娥发现,那个奇点不再是简单地“记录”和“应激反应”。它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主动吸收和整合来自“净世之网”、“众生愿力光晕”、乃至“文明之火”受训者们逸散的、关于“守护”、“抗争”、“希望”等正向信念信息碎片。
与此同时,地球上,一些灵感特别敏锐、或者与“愿力光晕”共鸣极深的灵能者,开始报告一种奇异的“集体梦境”或“冥想幻象”。
在幻象中,他们看到一株巨大的、根系深扎于银色月球、树冠却笼罩着蔚蓝地球的“光之树”。巨树无风自动,每一次摇曳,都洒落无尽的光点,滋养着下方的世界。而在巨树的树干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沉睡的、散发淡金色光芒的人形轮廓。
这个梦境迅速在修炼者群体中传播开来,并被赋予了“文明母树”或“守护圣像”的象征意义。它不仅没有引起恐慌,反而极大地增强了人们的凝聚力与归属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精神图腾。
望舒日日夜夜守在那发生着微妙变化的躯体旁。她能感觉到,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东西,正在这沉寂的躯壳内孕育。那不是简单的“复苏”,更像是一种……蜕变,或者升维。
她轻轻握住那只冰冷、却已浮现出淡金纹路的手,将自己的思念与守护的意念,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快点……完成你的‘新生’吧……大家都在拼命……世界,在等着你……”
而此刻,距离太阳系无比遥远的【摇篮】坐标。
那片虚空终于不再只是泛起涟漪。
一点稳定的、比周围宇宙背景更加“有序”、也更加“空白”的“光”,悄然亮起。
光芒中,一个极其简约、却仿佛蕴含着无穷信息结构的几何体虚影,缓缓旋转着。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信息流,从几何体中心释放,跨越维度,传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内容冰冷而清晰:
【试验区‘太阳系’,变量‘林渊’发生非预期高维信息态转化,倾向‘秩序·守护’。活性上升,介入意图明显。‘园丁’协议执行受阻,‘饕餮’封印稳定性下降872。】
【申请启动‘摇篮’协议第二阶段:投放‘观测者·改’,对‘变量林渊’进行最终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执行‘收容’、‘引导’或……‘格式化’。】
【申请待批。倒计时:七十二标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