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坐标传来的、冰冷如机械的“第二阶段协议”申请信息,太阳系内部对此一无所知。但在【摇篮】之外,那信息所抵达的、不可知的存在或体系,显然并没有浪费哪怕一秒的“待批”时间。
七十二标准时的倒计时,在宇宙的某个尺度上悄然流逝。而太阳系内,同盟最后的准备,也进入了最疯狂、最紧张的冲刺阶段。
“深渊猎手”特遣队已经秘密出发,根据俘虏灵魂碎片中解析出的模糊频率,结合“净世之网”对全球深渊残留波动的监控数据,他们将搜索范围锁定在了太阳系内三个最可疑的区域:一处是位于木星与火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深处,一处是金星浓密大气层下某个古老的能量异常点,最后一处……竟是月球本身,那连接着无数囚徒封印的“万界牢笼”最底层、被称为“归墟之井”的古老禁地附近。
“摇篮探索者”的组建则遇到了困难。并非缺乏志愿者——在知晓【摇篮】可能与“园丁”、“归墟奇点”甚至“深渊”都有关联后,无数精锐主动请缨。问题在于,如何安全抵达并有效侦察。奥尔特云边缘距离遥远,环境极端,且【摇篮】坐标本身可能具备强大的隐匿或防御机制。强行突入风险太高,隐秘渗透则需要几乎不存在的技术。最终,一支由玉宸道人亲自率领、集合了顶尖空间道法大师、守望者技术破解专家、以及数名自愿承载特殊“信息伪装孢子”的敢死队员组成的微型特遣队,决定采用最极端的方式:利用月球一处极其古老、状态极不稳定的“超远程定向空间折跃门”进行一次性投送。折跃门成功启动且不自我毁灭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四十,而即使成功抵达,回程的希望也微乎其微。这是一场真正的单向远征。
与此同时,“文明之火”计划与“神兵重铸”工程,双双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广寒宫深处,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薪火者”即将完成最终试炼。超过七成的候选者在残酷的极限压榨与高危实战模拟中淘汰、重伤甚至陨落。但幸存下来的三百余人,每一个人都脱胎换骨,气息凝练而强大,眼中燃烧着坚定的信念之火。他们中有人类灵能者、修真苗子、神族后裔、乃至少数几位自愿接受改造和契约的友善囚徒。此刻,他们正聚集在“永恒之心”辐射场的外围大厅,进行最后一次集体共鸣与意志链接,为即将到来的真正战斗做最后的磨合与准备。
而在地球上,依托三大“圣地”节点,更多经过初步强化的修炼者组成了规模庞大的“护世军”与“净尘司”,前者负责外部防御与机动支援,后者负责内部净化与网络维护。他们或许无法进行星际远征,但已是守护家园、维持秩序、并为“薪火者”及特遣队提供后方信念支援的坚实基石。
月球秘密工坊内,“神兵重铸”工程的三件核心造物,也到了最后成型的时刻。
第一件,名为“辟渊之矛”。以月球最核心的“永恒之心”晶体碎片为矛尖,融入了大量从艾瑟拉记忆中提取的、针对“信息生命”与“规则扭曲”的特化符文,并由奥丁亲自以神血铭刻下“必中”与“破邪”的卢恩神文。它并非实体武器,而是一道高度凝聚的“规则概念投射器”,专门用于攻击“深渊之喉”这类基于扭曲规则存在的目标。
就在这三件耗费了无数资源、承载着整个文明最后希望的“神兵”即将完成最终淬炼,那三百“薪火者”的集体共鸣达到最高潮,而“摇篮探索者”特遣队也即将踏入那危险的古老折跃门的前夕——
紧急执行委员会决定,召开一次前所未有的、面向全体同盟成员的“战前总动员”。
没有选择在安全的虚拟空间,而是将主会场设在了月球广寒宫前那巨大的、曾见证过无数战斗与牺牲的广场上。通过“净世之网”与全球通讯节点的实时转播,地球每一个还能接收到信号的避难所、聚居点、前线哨站,都在同步观看。
广场上,三百“薪火者”身披特制的、融合了多种文明特征的淡金色战甲,列成方阵,肃然而立,气势如虹。在他们前方,是悬浮于半空、散发着不同恐怖波动的三件“神兵”投影。更远处,是伤痕累累却依旧巍峨的广寒宫,以及宫前平台上,以奥丁、玉宸、苍骨、素娥(投影)、石语者(远程投影)等人为首的紧急执行委员会全体成员。
地球的天空,“众生愿力光晕”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光芒变得格外明亮,缓缓流转。
首先发言的是奥丁,他的意志投影如同雷霆,响彻地月:“太阳系的子民们!我们刚刚经历了家园濒临破碎的浩劫,失去了无数同胞,甚至……失去了我们视为旗帜的统帅!”
声音沉重,广场与无数屏幕前一片寂静,悲伤与怀念在无声中弥漫。
“但敌人并未给我们哀悼的时间!阴影中的毒蛇已经亮出獠牙,要将我们最后的希望、我们的灵魂、我们的文明本身,拖入永恒的黑暗与虚无!”
“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我们重建的一切!前方,是名为‘深渊’的吞噬,是名为‘未知’的威胁!”
“所以,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祈求怜悯,不是为了等待命运!而是为了宣告——宣告我们的抗争!宣告我们的决心!宣告我们文明,绝不屈服!”
奥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看看你们的身旁!看看天空的光!看看月球上的战士与神兵!我们或许伤痕累累,但我们从未倒下!统帅留下的火种,已在每一个人心中点燃!他的意志,与月球、与地球、与我们每一个人同在!”
“今天,我们集结最后的力量,锻造终极的武器,培养无畏的勇士!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生存!”
“我,奥丁,以阿斯加德之名起誓,将与你们并肩作战,直至最后一息!”
奥丁的誓言如同点燃了引信。玉宸道人上前一步,道袍无风自动,声音清越而坚定:“贫道玉宸,亦代表东方修真界,在此立誓:大道无情,然生灵有情。守护此界文明薪火,便是我等所求之‘道’!纵使身死道消,神魂俱灭,亦无悔!”
苍骨长老苍老却挺拔的身影上前,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老朽苍骨,残躯一副,愿为先锋,直捣黄龙!深渊不净,誓不归还!”
素娥的投影闪烁,冰冷而清晰的电子音响起:“逻辑核心确认:文明存续为最高优先级指令。月球所有资源、所有算力、所有武装,将无条件支持此目标。统帅林渊之意志烙印,已深度绑定文明存续逻辑。守护文明,即是守护统帅最后之存在意义。”
石语者的投影微微波动,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决绝:“来自囚笼的囚徒,亦知何为家园。此身此魂,愿为这片给予我等‘新生’可能的星空,流尽最后一滴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广场中央,那三百名“薪火者”方阵。
方阵前方,一名被推举为代表、气息沉稳如山的人类青年灵能者,上前一步,他举起右手,握拳置于心口——那是林渊生前偶尔会做的、代表“守护”与“责任”的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们,是‘薪火者’。”
“我们来自地球的各个角落,来自不同的传承,有着不同的过去。”
“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接过统帅留下的火种,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文明,守护……每一个值得我们守护的人。”
“我们或许会倒下,但我们点燃的火,不会熄灭!”
“因为——”
三百“薪火者”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薪火相传,星神不灭!”
“薪火相传,星神不灭!!”
“薪火相传,星神不灭!!!”
三声怒吼,一声比一声高昂,一声比一声坚定!声浪与三百人骤然爆发的灵能光辉、与天空中愈发璀璨的愿力光晕、与月球灵脉的澎湃搏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股汇聚了地月文明最后意志、信念与力量的磅礴气息,仿佛一柄无形巨剑,直刺苍穹!
就连广寒宫深处,林渊那水晶躯体上的淡金纹路,也在这一刻骤然明亮,仿佛与之呼应!
然而,就在这动员达到最高潮、士气沸腾到极点的时刻——
遥远的星空深处,那位于【摇篮】坐标的、冰冷有序的几何体虚影,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接收到了来自太阳系方向,那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混合着“秩序”、“守护”、“抗争”与“高维信息生命反应(林渊)”的“信号”。
【检测到试验区文明集体意志峰值,变量‘林渊’信息态转化加速。】
【批准。】
【执行倒计时:十、九、八……】
几乎在同一瞬间。
太阳系内,木星轨道附近,正在秘密航向第一个可疑区域的“深渊猎手”特遣队旗舰上。
刺耳的、前所未有的警报声响彻全舰!
“检测到超大规模空间扭曲!能量读数……无法识别!来源……无法定位!目标……就是我们!!”
舰桥前方,原本平静的星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内塌陷!
一个巨大无比、边缘流淌着冰冷银色数据流的漆黑空洞,毫无征兆地成型,将整支特遣队舰队,瞬间吞噬!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
只有那片星空,留下了一个正在缓缓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异常的、完美的圆形“空白”。
而在地球同步轨道附近,月球秘密船坞外,那古老的“超远程定向空间折跃门”刚刚蓄能到临界点,即将把“摇篮探索者”特遣队发射出去。
折跃门周围的空间,同样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冻结,而是仿佛整片区域的时间与空间,被强行置入了一个绝对“有序”、绝对“静止”的参照系中。正在激荡的能量、正在运转的符文、甚至特遣队员们的思维与心跳,都在一瞬间停滞。
唯有玉宸道人等极少数最顶尖的存在,还能保持一丝极其缓慢的思维。
他们“看”到,在那被凝固的折跃门中央,一点银色的、绝对规则的“光”,正从虚无中“析出”。
那光芒中,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旋转的几何符号构成的人形轮廓,正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瞳孔、只有流动数据瀑布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了月球的方向。
望向了……广寒宫深处。
一个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一个智慧生命意识最深处的电子合成音,在玉宸道人等人近乎停滞的思维中,直接响起:
【通告:试验区‘太阳系’。】
【开始对变量‘林渊’,及其关联文明,进行最终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