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德弗林格号的航速稳定在22节,舰体因高速行驶而微微震颤,仿佛在诉说着疲惫。
11月26日凌晨2时30分,佛得角圣维森特岛西北侧的隐蔽海湾,海面如墨,只有岸边礁石缝隙中透出的微弱星光,勾勒出海湾入口的轮廓。
德弗林格号的舰体缓缓滑行,舰桥顶端的信号灯闪铄着约定好的“三短两长”信号,在夜色中如同跳动的希望。
“信号兵!发射绿色信号弹,通知岸上连络员我们已抵达!”
张旭站在舰,声音因连日紧绷而略带沙哑,却难掩一丝如释重负。
信号兵迅速扛起信号枪,对准海湾上空扣下扳机;两道翠绿的光弧划破黑暗,在空中炸开,如同两颗短暂却明亮的星辰,将周边海面染成一片淡绿。
几乎在信号弹熄灭的瞬间,海湾深处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艘涂着深灰色伪装的小型汽艇破浪而来,枪杆上挂着白色识别旗,正是柏林提前部署的连络员船只。
汽艇缓缓靠近德弗林格号左舷,连络员隔着海水大喊:“北风,回令!”
“橡树。”
甲板上,大副大喊着回令。
“我是海因茨!海湾内已清理完毕,随我们来!”!”
海因茨立刻回应:“放心!码头水深12米,已做好防撞缓冲!”
在汽艇的引导下,德弗林格号小心翼翼地驶入海湾深处;岸边的临时码头由原木与钢板搭建,虽简陋却坚固,几名穿着渔民服饰的德国船员正举着煤油灯,在码头边缘指引停靠方向。
张旭扶着栏杆,看着码头旁堆放整齐的燃煤堆与物资箱,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停靠完毕!”甲板长的喊声传来,德弗林格号的舰稳稳抵靠码头,缆绳迅速被抛向岸边,渔民船员们合力将缆绳固定在码头的铁柱上,动作熟练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张旭走下舰桥,踩着悬梯登上码头,海因茨立刻迎上来,递过一份折叠的补给清单:“少校,按您的要求,准备了3000吨优质燃煤、还有淡水和其它物资;
现在就可以开始装载。”
“可貌似这里不够3000吨?”
张旭指了指馒头旁边的煤堆说道。
“是的,少校,这里只有350吨;其馀的在那边的隐蔽仓库中,保证足够。”
海因茨指了指后面黑乎乎的夜空,那里的几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只是我们的人手不足,恐怕要麻烦少校先生了。
海因茨搓搓手,夜晚的冷风仿佛有些刺骨。
“我会命令所有的水兵全部参与,这你不用担心。”
张旭点点头,补充燃煤的工作不仅辛苦,而且还非常危险,临时码头准备了传送带和小推车,德弗林格号上也有电动吊架可以协助补充物资,但如山一般的煤堆要转到战舰上,需要的人力和时间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大副,组织所有水兵和军官,全部参与物资补充!”
张旭转身对着大副下令。
收到命令之后,全舰官兵瞬间行动起来,码头与甲板上顿时热闹起来。
水兵们扛着燃煤袋,沿着悬梯快步登上舰体,将燃煤倒入开的煤舱,黑色的煤渣落在甲板上,却没人顾得上擦拭;炊事兵们推着小车,将桶装淡水从码头运到舰上,水桶碰撞的“咚咚”声与官兵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海因茨站在费舍尔身边,指着海湾入口处的礁石:“少校,我们安排了渔民在礁石上放哨,一旦发现异常,会用红色烟雾弹示警。另外,我们后面准备了热食和简易房间,可以分批休息。”
张旭点头致谢,却并没有朝休息的地方移动脚步,目光转向正发出声响的传送带,传送袋上,黑乎乎的燃煤正向码头的煤堆汇聚。
11月26日中午的阳光,洒在德弗林格号的甲板上,补给作业已持续近10小时。
天亮后,传送带和电动吊架终于可以运行,补充燃煤的速度获得了提升。
码头与舰体之间的传送带轰隆隆作响,黑色的燃煤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涌入煤舱,渔民船员与德弗林格号水兵们轮流换班,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没人停下手中的动作,3000吨燃煤的补给量,需要近30小时才能完成,每多装一袋煤,后续航程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张旭站在舰桥,望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燃煤堆逐渐缩小,手中的补给进度表已标注“燃煤装载完成30”“淡水补充完毕”“罐头分发至各舱室”。
舒斯特擦着额头的煤灰跑来报告:“舰长,主锅炉煤舱已装满,正在向备用煤舱装载,按当前速度,明天清晨就能完成全部燃煤补给!”
“不能懈迨,英国人随时会发现我们。”
费舍尔指着海湾入口处的了望哨,“让哨兵加强警戒,英军虽被引向巴西,但侦察机仍可能巡查这片海域,我们必须做好伪装,不能让补给暴露。”
早在补给开始时,他便下令舰体侧面粘贴美国商船常用的白色标识,连烟囱都临时涂了一层淡灰色涂料,尽可能模糊战列巡洋舰的轮廓。
下午4时许,了望哨突然发出急促的信号;三短一长的哨声在海湾上空回荡,这是“发现空中目标”的预警。
张旭立刻拿起望远镜,朝着哨声指向的东北方向望去,一个小黑点正快速逼近,机翼的轮廓逐渐清淅,是英军的侦察机,高度约2500米,正朝着海湾方向盘旋。
“所有人保持镇定!继续补给,不要停下!”
张旭对着喇叭大喊,同时下令,“继续装载,不要看侦察机的方向!”
甲板上,水兵们迅速调整动作,有的继续操作传送带,有的则与渔民一起,将装有罐头的木箱搬上小型货船,码头边缘的两根木杆上,星条旗在海风中招展。
德弗林格号的主炮炮塔被帆布严严实实遮盖,从空中望去,如同商船上堆放的大型货物:舰体侧面的白色标识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与美国商船的涂装别无二致。
侦察机逐渐降低高度,在海湾上空盘旋一周,飞行员通过机舱玻璃,看到的是一艘“美国商船”正与当地渔民进行物资装卸,码头旁的货船挂着美国国旗,船员们各司其职,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由于距离过远,观察员并未发现帆布下隐藏的主炮,也没注意到这艘伪装的商船船体明显不同,伪装布置得恰到好处,将战列巡洋舰的作战痕迹彻底掩盖。
“少校!侦察机在盘旋,好象在观察!”了望手紧张地报告,手指紧紧攥着望远镜。
张旭大喊着:“不要发送任何信号,让它自己观察。我们越镇定,越能让它相信这是普通商船补给。”
侦察机在海湾上空又盘旋了两分钟,飞行员确认没有发现德军舰艇的踪迹,便调整航向,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直到侦察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海湾内紧绷的氛围才稍稍缓解。
海因茨擦着冷汗走来:“少校,您这伪装太管用了!刚才我都以为要暴露了!”
张旭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轻松:“英军对美国商船的警戒较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让大家加快补给速度,趁天黑前多装些燃煤,明天清晨完成补给后,我们立即启航,远离这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