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那一声“合”字余韵仿佛还在幽暗的海水中回荡,空间裂缝被强行抹平的震感尚未完全消散,更大的变故便接踵而至。
失去了裂缝作为能量宣泄和仪式的最终指向,那座由“虚空之石”搭建、本就因强行运转而濒临崩溃的庞大祭坛,内部积压的狂暴邪能失去了控制的核心,瞬间陷入了彻底的能量反噬与逆流!
嗡——!
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千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那些暗沉的石材表面,原本奔流不息的暗红能量沟槽骤然变得明灭不定,随即如同血管般根根暴起、炸裂!粘稠的邪能不再有序流转,而是化作无数道失控的暗红雷霆,在祭坛内外疯狂窜动、鞭挞、对撞!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从祭坛基座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坚固的“虚空之石”在自身能量的疯狂对冲下,如同被内部点燃的炸药桶,一块接一块地崩解、炸裂!碎裂的石块裹挟着未消散的邪能,如同致命的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祭坛顶部,早已油尽灯枯、与祭坛深度连接的巴颂,连一声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首当其冲的能量殉爆中,被那暴走的暗红雷霆彻底吞没、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那具“虚空先知”留下的能量晶体残骸,也在爆炸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整个遗迹大殿,在这股源于祭坛核心的毁灭性能量爆发下,剧烈地震动、呻吟。穹顶上,本就布满裂痕的古老蓝色晶体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坠落。墙壁崩塌,地面开裂,支撑结构的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浑浊的海水裹挟着碎石、尘埃、邪能残渣,形成一股股致命的乱流,席卷每一个角落!
“遗迹要塌了!”墨尘看着头盔屏幕上疯狂闪烁的崩塌预警和急剧升高的压力、震动数据,失声喊道。
“全员向我靠拢!准备紧急上浮!”林战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嘶声下令,同时试图启动战甲受损的推进器。然而,战甲能量早已在之前的苦战中见底,推进器只发出几声无力的嗡鸣,便彻底熄火。其他队员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严重的甚至已经无法站立,只能勉强依靠残存的灵能护住自身,在崩塌的乱流中随波逐流。
上方是不断砸落的万吨巨石和崩塌的结构,四周是致命的能量乱流和碎片,下方是仍在持续爆炸、喷发着毁灭性能量的祭坛废墟……绝境,似乎并未随着邪神触手的退去而结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负手立于祭坛废墟上方、仿佛与周围毁灭景象格格不入的身影,再次动了。
云疏低头,目光扫过下方在乱流中挣扎、如同风中残烛的龙魂队员们。他脸上那丝极淡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朝着下方,轻轻挥了挥衣袖。
袖袍拂过海水,没有激起滔天巨浪,却有一种柔和而坚韧的无形力量,如同最温暖坚韧的光膜,瞬间将以林战等人为中心的方圆百米区域,轻柔而稳固地笼罩其中。
坠落的重石在触及这层光膜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气垫,速度骤减,然后被柔和地弹开、推向一旁。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激射的碎片靠近光膜,便如同溪流遇上中流砥柱,自然而然地分流绕行。甚至连那令人窒息的水压和崩塌的震感,都在光膜内被削弱到近乎消失。
龙魂队员们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无处不在的挤压感和死亡威胁骤然远离。他们惊愕地看着四周,碎石乱流近在咫尺,却伤不到他们分毫,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安全区。
“走。”
云疏的声音响起,依旧简洁。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并非在海水中的移动。他脚下的空间仿佛被压缩、折叠,身影瞬间从祭坛上方消失。
而下方被光膜笼罩的龙魂众人,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一花,四周崩塌的遗迹、浑浊的海水、肆虐的能量乱流……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变得模糊。一种奇异的失重和空间转换感传来,但并不难受,反而像是被最平稳的电梯瞬间提升。
仅仅一个恍惚。
刺目的阳光取代了深海的幽暗,略带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脚下传来了坚实甲板的触感。
他们……回到了海面。回到了“定渊号”深潜指挥舰那宽阔的、此刻却挤满了紧张人群的甲板上!
阳光有些刺眼,让习惯了深海黑暗的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甲板上,穿着不同军服的人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如同凭空出现、满身战甲伤痕、狼狈不堪却奇迹般生还的战士。更远处,是林立的钢铁舰影和蔚蓝的天空。
得……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落差,让不少队员腿脚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战甲支撑或战友搀扶。林战深吸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苏雅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深海的绝望战斗只是一场噩梦。楚雨薇、墨尘、秦雨柔等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后怕。
云疏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甲板船舷边,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
“云先生!龙魂战队!”林国栋激动的声音从舰桥方向传来,他带着几名高级军官快步走下,“你们……你们回来了!下面情况……”
“核心威胁已解除,遗迹正在崩塌。”云疏打断了他的询问,语气平淡,“命令舰队,立刻撤离此海域,至少后退五十海里。”
“是!立刻执行!”林国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细问,立刻转身下达命令。刺耳的警报声在舰队各舰响起,庞大的钢铁巨兽们开始转向、加速,远离那片刚刚经历过神战的海域。
龙魂队员们被迅速引导至安全区域,医疗人员上前进行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许多人直到被扶着坐下,接过递来的水和毛巾,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活下来了,任务……似乎完成了。
“定渊号”作为指挥舰,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断后。甲板上,众人不约而同地回望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
只见远方那片原本被称为“深蓝之眼”的海域,此刻景象骇人。墨蓝色的海面不再平静,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规模远超以往,那是海底遗迹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漩涡中心,隐约可见翻涌的泥沙和混乱的能量光晕,偶尔还有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巨响。天空也因此变得阴沉,乌云汇聚,雷光隐现。
然而,随着舰队加速远离,那恐怖的漩涡并未继续扩大,反而在达到某个顶峰后,开始缓缓减弱、收缩。翻涌的海水逐渐平复,浑浊的泥沙慢慢沉淀,混乱的能量光晕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当舰队撤至安全距离外再次观测时,那片海域已恢复了南印度洋常见的深蓝色,波涛微微起伏,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个曾经吞噬光线、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漩涡,连同其下方隐藏的古老遗迹和邪恶阴谋,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海天一色,万里澄澈。
仿佛那场差点颠覆世界的深海决战,那狰狞的邪神触手,那惨烈的搏杀,都只是午后阳光下,一个逐渐淡去、了无痕迹的噩梦。
尘埃,终究落定。海面,重归宁静。只有甲板上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和那位静静伫立舷边、遥望远方的身影,见证并铭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