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印度洋的硝烟与能量余波尚未完全散尽,胜利的消息便已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全球所有知情者的案头与心头。
没有公开的新闻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普通人的世界依旧按部就班,阳光明媚。但在另一个层面,在各国的最高决策圈、军情核心部门、以及传承悠久的超自然力量圈子里,一场无声却剧烈的风暴正在席卷。
“……确认,‘深蓝之眼’能量异常已完全平息,空间结构恢复稳定。”
“……‘阴影之手’主要首脑巴颂、‘虚空先知’确认湮灭,其全球已知据点正遭到同步清洗。”
“……龙魂突击队……全员生还。”
一条条简练却重逾千钧的战报,让无数在过去的几十天里彻夜难眠、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大人物们,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更深沉的震撼与思索。
划时代的胜利。一场将整个人类文明从悬崖边缘拉回的、教科书式的联合行动。而在这场行动最核心、最危险、最关键的深蓝之眼底部,力挽狂澜、只手补天的,并非某种超级武器或庞大舰队,而是一个人。
一个名叫云疏的、身份成谜、力量如渊如狱的东方青年。
各国情报部门关于“云疏”的档案,其保密等级瞬间被提到了最高,甚至超过了许多战略性武器的资料。无数分析报告、风险评估、接触方案在绝密的会议室里被反复讨论、争吵。敬畏、忌惮、拉拢、警惕、恐惧……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在每一位目睹或听闻了那“只手合天”景象(通过有限的战场能量回溯和龙魂队员的模糊描述)的决策者心中。
他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当前人类科技与已知超自然体系的认知范畴。那是对规则的直接干预,是对世界底层逻辑的短暂书写。这样的存在,是守护神,还是……更不可控的变量?
如何与之相处?如何确保其力量用于“正确”的方向?如何防范可能存在的、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失控”风险?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胜利的欢庆之上。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真正的中心,云疏本人,对此却仿佛毫不知情,或者说,毫不在意。
在联军舰队尚未完全驶离南印度洋,各国高层还在为如何定义和对待他而绞尽脑汁时,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临渊市镜湖别墅的客厅里。
时间是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客厅里飘着淡淡的粥香和烤饼干的甜味。
门锁传来轻响的瞬间,正坐在地毯上堆积木的云逍和云瑶,小耳朵同时动了动,几乎同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时,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
“爸爸——!!!”
云逍手里的积木“哗啦”一下全扔了,像一颗小炮弹般弹射起步,光着脚丫“咚咚咚”地冲向门口。云瑶也扔下手里的小玩偶,细声喊着“爸爸爸爸”,迈着小短腿紧跟其后。
云疏刚带上门,一低头,两个温热的小身子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四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腿。
“爸爸你回来啦!”云逍仰着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大声嚷嚷,“你去打大坏蛋打赢了对不对?林战叔叔说爸爸最厉害了!”
“爸爸,瑶瑶想你了。”云瑶把小脸贴在爸爸裤子上,蹭了蹭,声音软糯,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你去好久哦。”
云疏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仿佛极北寒冰遇上了三春暖阳。他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地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掂了掂:“嗯,回来了。坏蛋打跑了。”
他的动作自然而熟练,语气是面对家人时独有的温和,与不久前在深海之下言出法随、镇压邪神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时,系着围裙的冷月凝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发丝有几缕因为忙碌而贴在微红的额角。看到被孩子们簇拥着的丈夫,她的脚步顿住了,目光从他脸上细细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
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重伤疲惫的痕迹,依旧是那副清俊慵懒的模样,只是眼神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深邃宁静了一些。
悬了不知多久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了实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嘴角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温柔的笑。
“回来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微的哑。
“嗯,回来了。”云疏看着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微红的眼角和强撑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暖意。
他把两个孩子放下,走到冷月凝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额角那缕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她微凉的皮肤。
“吓到了?”他低声问。
冷月凝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真实存在的体温,才觉得这一切不是梦。她没有问过程有多凶险,没有问他展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些从特殊渠道零星传来的、语焉不详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她宁愿不知道细节。
“平安就好。”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却重逾千斤。
云疏轻轻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出差归来:“好了,接下来可以安心带娃了。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修的东西?上次逍逍弄坏的那个小汽车,我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冷月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其“居家”的话题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呀……先去洗手,粥快好了,还有瑶瑶念叨了好久的兔子饼干。”
“好。”云疏从善如流,松开她,转身走向洗手间,路过地毯时,还被云逍拉住裤脚,非要他看自己新搭的“超级无敌大城堡”。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孩子的嬉闹声、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以及寻常人家最普通的烟火温暖。窗外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世界毁灭的危机,神明般的伟力,高层的忌惮与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温馨的天地之外。
云疏真的开始履行他“安心带娃”的宣言,陪着孩子们拼积木,回答他们天马行空的问题,偶尔指点一下云逍那过于“豪放”的搭建技巧,或者帮云瑶把她不小心弄散的拼图复原。
冷月凝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看着丈夫和孩子们互动的背影,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填满。这就是她想要的,平凡、温暖、触手可及的幸福。
然而,就在这举世欢庆(至少在某些圈子里)、小家温馨的时刻,无人知晓的远方,世界的另一处,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龙国,昆仑山脉极深处,那个被云疏点化、由“星辰守护大阵”古老节点孕育而生的自然之灵,其沉睡的、懵懂的意识核心,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忽然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切实存在的涟漪。
这场波及全球的、涉及规则层面与邪神气息的终极碰撞,所产生的能量余波与法则扰动,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轻轻触碰到了这颗正在缓慢成长的灵性“种子”。外部的剧烈刺激,加上此前云疏点化时留下的那缕纯粹道韵的引导,如同催化剂,让这枚“种子”内部原本需要数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意识凝聚过程,被大大地……提前了。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带着山岳厚重与星空浩瀚气息的懵懂“意念”,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在那寂静了万古的节点深处,悄然“苏醒”,开始尝试着,去感知这个它即将正式诞入的世界。
静水流深,微澜已起。世界的篇章,在看似平静的翻页之后,似乎又隐现出新的、充满未知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