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从东窗照入,为书房镀上一层金色。
周勃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还是沛县一个吹鼓手时,刘邦拍着他的肩膀说:“周勃啊,你这人看似木讷,实则心有锦绣。乱世之中,跟着我,必不让你埋没。”
如今乱世已定,新朝初立,但人心的争斗,似乎才刚刚开始。
“将军,早膳备好了。”侍从在门外轻声禀报。
“端进来吧。”周勃转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坚毅。
他用过简单的早膳——一碗粟米粥,两张烙饼,一碟咸菜——然后换上甲胄,开始一天的巡城。
襄阳城的军民看到他们的守将一如往常,威严而亲民,谁也不知道,就在昨夜,一个可能震动天下的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上午巡视城防,午后处理政务,傍晚时分,周勃召见了襄阳府的三位粮仓主管。
“从明日起,清点四大粮仓库存,陈粮出库,新粮入库。调拨五百石粟米,三百石麦粉至西仓,三日后运往各县平抑粮价。”
“将军,西仓储备本就不足,若再调拨”主管有些犹豫。
“就从北仓调。”
周勃不容置疑,“北仓靠近汉水,湿气重,存粮易霉变。此事我已奏明大王,尔等照办即可。”
“遵命!”
三十里外的黑风岭,蒙稷和他的三百秦军残部正在那里等待。三天后,粮草会准时送到,同时送去的,还有一场精心策划的“机缘”。
风从汉水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周勃握紧剑柄,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乱世求生,治世求存,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但他周勃从一个吹鼓手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勇武,更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
这一次,他选择站在刘邦这一边,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他隐隐觉得,赵戈的理想太过纯粹,纯粹到不容于世。刘邦的野心虽然赤裸,却更接这世道的地气。
“将军,起风了,回府吧。”亲卫上前轻声提醒。
周勃最后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暮云四合,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传令下去,即日起襄阳城加强戒备,夜禁提前一个时辰。凡有可疑人等,一律严查。”
“遵命!”
走下城楼时,周勃心中已是一片清明。棋局已开,棋子已落,接下来要看的,就是各方如何在这襄阳之地,展开一场关乎天下走向的暗战。
这个看似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襄阳守将,实则手握关键筹码。无论最终胜负属谁,他周勃和刘邦这一系的力量,都将在这次动荡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壮大。
咸阳。
赵戈从朝会中脱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沿着回廊朝后宫走去。
廊下宦者皆垂首肃立,无人敢直视这位终结乱世的新君。
“大王。”
侍从总管趋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蒙天放将军已在宫外候了一个时辰,说是有要事求见。”
赵戈脚步微顿:“让他到东暖阁等候。另外,通知膳房,午膳送到暖阁去。”
“喏。”
赵戈穿过月门,隐约听见女子笑语从椒房殿方向传来。
他眉头微展。那是李姒的声音。
自三年前立国,他为稳固旧秦贵族立后,不纳嫔妃,朝中非议从未断绝。有说他惧内,有说李姒善妒,更有旧秦遗老私下议论,说这是赵戈“非正统”的表现——哪个君王不是三宫六院?可他不在乎。李姒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能与他论政谈兵的知己。
这些年,她用智慧和胸怀稳住了不少朝臣的尊重。
椒房殿内,炭火烧得正暖。
李姒今日穿一件鹅黄色深衣,外罩浅青绣襦,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白玉步摇。她坐在窗边软榻上,对面坐着一位年约三十,容貌秀美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妇人——正是刘邦之妻吕雉。
“所以说,治理后宫如治国,宽严需有度。”
李姒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吕夫人协理宫务这半年,诸事井井有条,连最挑剔的老宫人都说不出不是来。这份才干,莫说后宫,便是放到朝堂,也是难得的。”
吕雉连忙欠身:“王后过誉了。妾身不过是照着规矩办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说话时眼帘微垂,姿态恭谨,但那双丹凤眼中闪过的精光,却透露出这绝非寻常妇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姒微笑,“就像大王常说的,法度要守,但也要懂得权变。前些日子你处理那批旧宫人的法子就很好——年老者赐金还乡,愿留者重新编入各司,年轻的送到尚宫局学规矩。既不失仁厚,又整顿了宫纪。”
“王后教诲,妾身铭记。”
正说话间,殿外宦者传报:“大王驾到——”
吕雉立即起身,退至一侧垂首而立。赵戈步入殿内时,她恰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赵戈只觉这妇人眼神清澈平静,如古井无波,便不再留意,径直走向李姒。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李姒起身欲行礼,被赵戈扶住:“说了多少次,私下不必拘礼。”
他转向吕雉,“吕夫人也在。”
“妾身正与王后讨教宫务。”吕雉盈盈一拜。
“大王与王后既有事,妾身先行告退。”
赵戈点头,目送她退出殿外。吕雉步伐稳健,背影挺直,倒有几分将门之风。
“刘邦这个夫人,不简单。”李姒待吕雉走远,轻声说道。
“哦?”
赵戈在软榻上坐下,接过李姒递来的热茶,“怎么说?”
“这半年协理宫务,她将各司人员调配得滴水不漏。更难得的是,她从不越权,该请示的请示,该决断的决断,分寸拿捏得极好。”
李姒在赵戈身旁坐下,“前日尚衣局短了三十匹蜀锦,她不仅查出了监守自盗的宦者,还顺藤摸瓜,牵出了少府属下三个贪墨的胥吏。事情办得干净利落,奏报上来时,人证物证俱全。”
赵戈啜了口茶:“她毕竟是吕公之女,早年随父经商,见识过人情世故。当初为稳住刘邦,他让周文寻找,助刘邦成婚,后面刘邦能成事,她这个贤内助功不可没。”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