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看着桶里那几个张牙舞爪的怪东西,确实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徐秋笑了笑,走上前。
他前世混了那么多年,虽然没亲手抓过这种成群的鲎鱼,却在一些高档酒楼里见过老师傅处理。
“我来吧。”
他让于晴离远一些,自己则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厚背的菜刀。
他先将一只鲎鱼翻过来,露出腹部密密麻麻的腿。他手起刀落,精准地沿着甲壳的边缘,将底部的软壳整个撬开,露出里面黄色的膏和白色的肉。
接着,他熟练地去除了内脏和腮,只留下可食用的部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于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自己丈夫连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处理。
徐秋将切好的鲎鱼肉块和膏黄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切了些姜片和葱段。
锅里热油,姜葱爆香,随后将鲎鱼块倒进去大火翻炒。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气味便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晚饭时,桌上除了爆炒鲎鱼,还有一盘清蒸的九节虾。
徐秋给于晴和两个孩子剥着虾,顺便讲了些今天出海的趣事。
他只说那座小岛上遍地是螺,又讲了捕到满网九节虾时的惊喜,绝口不提那具让人头皮发麻的浮尸。
于晴听着丈夫轻快的描述,脸上也挂着笑。
她夹了一块鲎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带着一种独特的甘甜,味道出奇的好。
“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徐秋给她夹了一块带着膏的,看着妻子和儿女满足的吃相,他心底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又平静。
夜深了。
徐秋躺在床上,白天的疲惫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无人的海滩,天色是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又看到了那个在海水中起伏的长条状物体。
梦里的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具尸体翻过来。
尸体在水中显得异常沉重,他用尽了力气,终于让那张惨白浮肿的脸露出了水面。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穷困潦倒,却比穷困更加空洞。那是他前世站在事业顶峰,却众叛亲离,孑然一身时,镜子里那张冰冷麻木的脸。
绝望,麻木,毫无生气。
徐秋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梦里那张脸带来的巨大恐惧感,几乎让他窒息。
黑暗中,他花了好几秒才分清梦境与现实。
旁边传来妻子被惊动后迷糊的呢喃。
“怎么了?”
徐秋转过头,看到于晴在月光下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儿子徐文乐的梦话,还有女儿欣欣均匀的呼吸。
这一切真实而又温暖。
他慢慢躺了回去,伸出手臂,将身边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
于晴的身体柔软而又温暖,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抱着妻子,听着孩子们的声音,徐秋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不是那个孤零零死去的失败者了。
他有家,有爱人,有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晴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也醒了。
“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关心。
“嗯,没事了。”
徐秋的声音还有些干涩。
两人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于晴忽然轻声开口。
“阿秋,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给我娘家送年礼了?”
这个无比日常的话题,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徐秋心底最后的阴霾。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于晴靠得更舒服些。
“嗯,我想着冬至前后就过去一趟。”
他絮絮叨叨地开始安排起来。
“还有家里的卫生也该搞了,咱们这新房还好,主要是老宅那边,到时候得回去帮爹娘好好打扫一下。”
于晴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喜欢听丈夫这样安排着家里的大小事务,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与欢喜。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已经五个月了。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一切都充满了盼头。
第二天,就是黄真如订婚的日子。
一大早,徐秋一家四口就换上了新做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回了老宅。
姑姑一家也早就到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有相熟的邻居过来串门,看到黄真如,便笑着打趣。
“真如这丫头真有福气,在舅舅家订婚,这可是头一份呢。”
姑姑徐玉兰不等所有人开口,立刻抢着说道。
“那可不是,我这当娘的都省心了。她舅舅舅妈对她比对我这个亲妈还好,我们家老头子也说,就让她在这边出门,我们都乐意。”
这年代的订婚仪式很简单。
男方家里算好了时辰,带着早就说好的喜糖糕饼还有一些礼品过来。
女方家里的亲友聚在一起,热闹一下。
等到吉时,男方就把未婚妻接回自己家去办酒席。
女方这边则把喜糖分给亲戚邻里,宣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等到午饭过后,黄真如又被送了回来。
按照规矩,她要等到农历十二月,才能正式嫁过去。
作为女方最重要的娘家人,徐洪斌自然要带着徐秋三兄弟,一同前往裴顺家赴宴。
男方家对这门亲事显然极为看重,酒席办得十分热闹。
这边娘家人一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过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徐洪斌今天高兴,几乎是来者不拒。
徐春和徐夏两兄弟酒量本就一般,几轮下来就舌头打结,晕头转向了。
徐秋心里虽然装着事,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等到傍晚宴席散去,三兄弟全都被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还是裴顺家找了几个本分老实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送回了他们各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