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让徐秋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浓郁的暮色,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清脆的笑闹声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活力。
徐秋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院外。
只见儿子徐文乐和女儿欣欣,正跟大伯二伯家的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在门口的空地上玩着跳房子的游戏。
地上用石块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孩子们轮流单脚跳着,嘴里念着不成调的童谣,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的余光将他们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欢声笑语在宁静的村庄里回荡,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又生动的画面。
徐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宿醉带来的烦躁感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文乐,欣欣,回家吃饭了!”
孩子们听到喊声,意犹未尽地停下游戏,纷纷跑回家。
晚饭的饭桌上,于晴给孩子们夹着菜,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徐秋说。
“阿秋,等到了初六,咱们回我娘家一趟吧。”
“行,是该去看看了。”
徐秋点了点头。
于晴又细细地盘算起来。
“那咱们初五就得去镇上,买些烟酒糕点。孩子们就送到老宅那边,让爹娘帮忙照看一下,咱们当天去当天回。”
“好,都听你安排。”
徐秋笑着应下。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琐碎日常,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六这天。
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将孩子送到老宅,便骑着自行车去了于晴的娘家。
吃过一顿午饭,又陪着岳父岳母说了会儿话,两人便踏上了回程。
刚回到村口,还没到家,徐秋就眼尖地看到两个人影,正满面春风地从大堂哥徐明家的方向走出来。
是大哥的媳妇许秀云,还有二哥的媳妇刘慧。
妯娌俩手里没拿东西,脸上却挂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气,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看到徐秋和于晴,两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阿秋,于晴,你们回来啦。”
许秀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于晴身上,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炫耀的笑容。
“弟妹,你上次咋就不听我们劝呢,你看,我们刚去徐明家拿了这个月的利钱回来,准时得很!”
刘慧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满是得意。
“就是啊,这钱放在家里也是死钱,还不如拿出来生钱。我跟大嫂都商量好了,准备再多投点进去。”
于晴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
“利钱真有那么高?”
“那可不!”
许秀云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都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一千块,每个月就能拿五十块的利钱!你想想,这比存银行划算多少倍!”
她掰着手指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我们俩合计着,两家再凑一千块投进去。这样算下来加上之前已经投进去的一千块,一个月就能拿一百块的利息,一年多就能回一半的本钱,多好的事儿!”
这话一出,徐秋和于晴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两千块,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几乎是大哥二哥辛辛苦苦出海几年,省吃俭用才能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于晴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两人。
“大嫂,二嫂,你们把家里的钱都投进去了?”
“那当然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去哪找。”
许秀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于晴还想再劝,可看着她们那副被贪婪冲昏了头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徐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沉声开口。
“大嫂,二嫂,你们就不担心这里面有啥问题?”
“能有啥问题?”
刘慧立刻反驳道,脸上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快。
“大堂哥徐明现在可是咱们县里要表彰的万元户,马上就要上报纸上电视了,村支书都亲自给他家站台,这还能有假?”
许秀云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信赖。
“就是,跟着万元户干,还能有错?咱们这是抓住了发财的机会。”
徐秋听着她们这番话,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
县里的表彰,村支书的背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徐明收网前最有力的一张大牌。
他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了,县里要表彰这么大的事,大堂哥他自己是什么反应?”
“他?”
刘慧想了一下,笑了起来。
“他当时高兴得都傻了,站在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换谁谁不激动啊!”
高兴得傻了?
徐秋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怕不是高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吧。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劝不住这两个已经被冲昏头脑的女人了。
他换了个方式,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信得过,我也不多说啥了。不过我给你们提个醒,你们明天可以再上门去看看,就说串个门,看看大堂嫂的脸色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真想继续投钱,也别急在这一时,等过了年再说。万一年前出了什么岔子,这年还过不过了?”
他看着许秀云和刘慧,意有所指地说道。
“大哥二哥在海上拼死拼活挣点钱不容易,你们可得把好家里的关。”
徐秋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许秀云和刘慧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两人脸上的狂热确实消退了不少。
大嫂许秀云向来比二嫂刘慧要更谨慎一些。
她沉吟了片刻,拉着刘慧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阿秋说得也有点道理,咱们是该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