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走了过来,看到丈夫将报纸放在一旁,便好奇地凑上前。
“报纸上说什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徐秋刚刚看过的版面上,那篇关于严打走私的报道标题醒目,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到了林丰茂。
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男人,出手阔绰,做的生意却神神秘秘。
于晴隐约猜到,林丰茂从事的可能就是报纸上说的这种买卖。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徐秋。
徐秋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别往外说。”
于晴立刻会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相信丈夫的判断,也知道这种事情沾染上没有好处。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报纸的角落,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版面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插画。
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拿着一块奶酪,引诱着一群小老鼠走进一个只有一个入口的笼子。
插画旁边的标题是“警惕新型骗局‘老鼠会’”。
于晴识字,她一字一句地读着下面的小字。
文章揭露了一种骗局,骗子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吸引人们投入本金,然后再用后面投入者的钱,支付前面人的利息,以此不断吸引更多人加入。
一旦后续资金跟不上,或者骗子卷钱跑路,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崩盘,所有投入的钱都会血本无归。
于晴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高额利息,拉人头,许诺短期暴富。
这文章里描述的每一个特征,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完美复刻了徐明正在做的事情。
“阿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着那篇报道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不就是大堂哥他们做的事吗?”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我得去告诉大嫂二嫂她们!”
于晴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跑。
徐秋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于晴被他拉得停下脚步,焦急地回头。
“阿秋,你放开我!再不去就晚了!”
“已经晚了。”
徐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看着妻子焦急泛红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钱早就投进去了,徐明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去告诉她们,除了让她们把怨气撒在你身上,还能有什么用?”
“可那是她们的全部家当啊!”
于晴无法理解丈夫的冷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徐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提醒过她们,不止一次。是她们自己被贪心蒙了眼,听不进去。”
他松开于晴的手,指了指报纸。
“村委会也订了报纸,村支书他们不是傻子,看到这个自然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凉意。
“这件事,让村委会出面,比我们去说有用一百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看戏。”
于晴愣在原地,丈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的焦急,却也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可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果然,徐秋的预料没有半分差错。
到了下午,村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几个村委会的干部,由村支书领着,面色严肃地朝着徐明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村民看到,立刻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一股不安的气氛,开始在村子里悄然蔓延。
徐明家门口,他的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看到村支书一行人过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是支书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村支书的脸色很难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婶子,我们来找徐明了解点情况,听说他做的生意很大,县里都很重视。”
徐明母亲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那是,我们家阿明有出息。”
“那他人呢?让他出来一下,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
徐明母亲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他……他出门了,去县里办大事去了。”
“那让你儿媳妇出来也行,我们问问她。”
村支书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
徐明母亲彻底慌了,伸手拦在门口。
“不行不行,我那儿媳妇病了,病得厉害,下不来床,怕传染给你们。”
她越是阻拦,村支书等人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屋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村支书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推开了徐明的母亲。
“婶子,这事关系到全村,你担待不起!”
几个干部跟着他一起,径直走进了堂屋。
下一刻,一声女人的惊叫从屋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村支书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
“畜生!这简直是畜生!”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整个浪台村。
徐明的老婆被打了。
被徐明打成了重伤,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村干部上门,恐怕还没人知道。
这个消息与报纸上那个“老鼠会”的词汇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全村。
那些投了钱的人家,彻底疯了。
“骗子!徐明是骗子!”
“还钱!快还钱!”
“我的钱啊!我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啊!”
哭喊声,咒骂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无数人从家里冲出来,疯了一样涌向徐明家。
许秀云和刘慧也在人群中。
她们俩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被人流推搡着,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徐秋站在自家的院墙边,冷眼看着不远处那场巨大的混乱。
于晴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脸上满是惊惧。
整个村子都像是炸了锅,一地鸡毛。
徐秋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于晴耳中。
“其实,他要是不动手打老婆,这事或许还能再瞒几天,等到过完年。”
于晴不解地看向他。
徐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把老婆打得下不来床,村干部一上门就露了馅。这是他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亲手点燃了这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