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诡异的蓝色海面,像是压在徐秋心头的一块巨石。
一连三天,浪台村的夜晚都被这种梦幻又不祥的光芒笼罩。
村里的渔民们人心惶惶,每天聚在码头上,看着那片发光的海,唉声叹气。
徐秋也有些犯愁。
他倒不是担心自家没米下锅,而是忧虑这赤潮如果持续下去,对整个浪台村的生态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于晴看出了他的忧虑,晚饭后,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放到他手边。
“别整天皱着个眉头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
“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算真的一两个月打不到鱼,我们家存的钱也够花了,饿不着你跟孩子。”
于晴的话简单又实在,却像一股暖流,熨帖了徐秋紧绷的神经。
他转头看着妻子,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因为怀孕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
是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有妻子,有孩子,还有一笔足够应对意外的存款。
他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一遇到事就六神无主的混子了。
“我知道。”
徐秋端起碗,将温热的姜汤一口喝尽,喉咙里暖洋洋的。
或许是老天爷也想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第四天晚上,那片诡异的蓝眼泪,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仿佛前几晚的诡异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整个浪台村都松了一口气。
压抑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散去,家家户户重新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年关将近,徐秋盘算着带一家人去镇上赶个大集。
他把这个想法一说,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立刻欢呼起来。
“要去赶集喽!可以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喽!”
徐欣欣拉着徐秋的衣角,不停地跳着,小辫子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徐文乐更是得意洋洋,跑到院子里,对着正在墙角玩泥巴的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大声炫耀。
“我爹要带我们去赶集!你们去不去?”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孩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羡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默默低下了头。
这几天,大哥二哥家里依旧是冷战不休。
那被骗走的一千块钱,像是扎在两家人心口的一根刺,谁碰谁疼。
别说带孩子去赶集买新衣了,就连过年的压岁钱,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来。
许秀云和刘慧从屋里出来,看到自家孩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再看看徐秋家院子里欢天喜地的气氛,心里更是堵得难受,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屋。
徐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过去,摸了摸侄子们的头,然后把自家两个兴奋过头的小家伙叫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就带着妻儿出了门。
路上全是拖家带口,说说笑笑去赶集的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年的期盼。
一家人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开往镇上的过路巴士。
车里人满为患,空气中混合着汗味与柴油味,嘈杂得厉害。
徐文乐和徐欣欣第一次坐汽车,兴奋得不得了,扒着车窗,对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田野和房屋大呼小叫。
“爹,你看,那头牛在看我们!”
“哥,你看那个房子好小啊!”
孩子们的叽叽喳喳让本就吵闹的车厢更添了几分喧嚣。
徐秋将女儿抱在怀里,一手揽住好动的儿子,另一只手护着于晴的肚子,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和座位之间,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闻着妻子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听着耳边孩子们清脆的吵闹声,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上辈子的自己,这个时候多半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哪个角落里喝酒赌钱,浑浑噩噩。
这种带着妻儿赶集的热闹与温馨,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到了镇上,集市里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汇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徐秋把女儿扛在肩上,让她能看得更远,又紧紧牵着儿子的手,让于晴挽着自己的胳膊,一家人慢慢地在人群中往前走。
“棉花糖!又香又甜的棉花糖!”
不远处一个摊位前,小贩正用竹签挑起一团团雪白蓬松的棉花糖。
徐文乐和徐欣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拽着徐秋的衣服不肯走。
“爹,我要吃那个,像云彩一样的糖。”
徐欣欣指着棉花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徐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走过去。
“老板,来三个。”
他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又把最后一个递到了于晴面前。
于晴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
她嗔怪地瞪了徐秋一眼,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你这人,又乱花钱。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徐秋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为了一点点小事就感到开心。
一家人继续往前逛,徐秋给孩子们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又给于晴扯了做新被面的红布,还买了不少年货。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徐秋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橱窗里挂着的那些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的人们笑得那么灿烂。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正小口吃着棉花糖的于晴,还有两个被集市上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孩子,轻声开口。
“晴晴,我们去拍张全家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