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听到要去拍全家福,整个人都愣住了。
“拍那个做啥,又贵又没用。”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照相馆橱窗里那些挂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整齐的衣服,脸上带着郑重的笑容,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永远定格。
“怎么会没用。”
徐秋把女儿从肩膀上放下来,牵着她的手。
“等我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了,还能拿出照片来看看我们年轻时候的样子,多好。”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早就被橱窗里的照片吸引了,一听要进去拍照,立刻兴奋地叫嚷起来。
“要拍照,要拍照!”
“爹,我要拍得跟那个穿裙子的小姐姐一样好看。”
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于晴心里那点不舍得也动摇了。
照相馆里的生意很好,一家人排了将近半个钟头的队,才轮到他们。
穿着白大褂的照相师傅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指挥着他们站位。
“男的站后面,女的站前面,两个孩子站最前面。”
徐秋站在于晴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于晴的身子有些僵硬,她一辈子都是在田里土里打滚,这还是头一回站在这亮堂的照相馆里,对着一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徐文乐和徐欣欣更是紧张,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蒙着黑布的大家伙。
“笑一笑,看这里,不要动。”
照相师傅的声音从黑布后面传来,沉闷又威严。
“咔嚓”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好了,下一个。”
师傅掀开黑布,语气平淡。
这就拍完了。
一家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徐秋付了钱,拿了一张取照片的凭证。
“师傅,照片什么时候能拿?”
“人多,忙不过来,一个礼拜以后再来吧。”
徐秋小心翼翼地把凭证收好,心里琢磨着,下次来拿照片的时候,一定要把奶奶和爹娘也带过来,拍几张照片留个念想。
从照相馆出来,一家人继续在集市上闲逛。
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捏糖人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一吹一捏,孙悟空,猪八戒,各种活灵活现的形象就出现在了竹签上。
徐文乐和徐欣欣看得眼睛都直了。
徐秋笑着问摊主。
“大爷,能借您这家伙事用一下不?我也给我家孩子捏两个。”
那老师傅看他不像说笑,也来了兴趣。
“行啊,小伙子你也会这个?”
徐秋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糖稀,手指翻飞,动作娴熟。
上辈子为了讨好一个客户,他专门去学过这门手艺。
没一会儿,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和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就在他手中成型。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徐文乐和徐欣欣更是高兴得又蹦又跳,拿着属于自己的糖人,宝贝得不得了。
两个孩子吃棉花糖和糖人吃得满脸满手都是糖渍,黏糊糊的。
于晴想找个地方给他们洗洗。
徐秋看到不远处有家药铺,便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能不能借点清水给我们洗个手洗个脸?”
药铺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学徒点了点头。
徐秋正准备带孩子去后院,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柜台前,一个男人正低声跟掌柜的说着什么,正是黄俊生。
“黄少,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一共三颗,您点点。”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三个用蜡封着的金色小丸。
于晴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当她听到掌柜的报出价格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颗一百二十块钱。”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于晴的心上。
这都够盖半间新房了。
什么药能这么贵。
徐秋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安宫牛黄丸。
他认得那个标志性的蜡封。
这个年代的安宫牛黄丸,用的还是真正的犀牛角和天然牛黄,药效堪称起死回生。
他忽然想起了奶奶。
自从徐明的事情出了之后,老太太的精气神就一天不如一天,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徐秋一直担心她会因为这事伤了根本。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记得很清楚,过了九二年,安宫牛黄丸里的犀角成分就会被水牛角取代,药效大打折扣。
现在囤药的时间成本太高,但买几颗给家里的老人备着,却是千金难买的机会。
“掌柜的,您这还有安宫牛黄丸吗?”
徐秋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柜台后的老掌柜正在给黄俊生包药,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啊同志,这药金贵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弄来半打,黄大夫这刚拿了三颗,就剩下最后三颗了。”
黄俊生也回过头,看到是徐秋,笑着点了点头。
“徐秋兄弟,你也知道这药?”
“听人说过,是救命的好东西。”
徐秋的目光紧紧盯着柜台上那另外三个用蜡封着的金色小丸,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掌柜的,剩下的三颗,我全要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于晴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在后面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一颗一百二十块,三颗就是三百六十块钱。
这钱都够在村里起一间大瓦房了。
他真是疯了。
徐秋却像是没感觉到妻子的拉扯,他心里盘算着,奶奶,爹娘,还有老丈人丈母娘,三颗根本不够,至少要五颗才行。
“掌柜的,你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再给我弄两颗来?我一共要五颗。”
这话一出,不仅是老掌柜,连见多识广的黄俊生都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徐秋。
于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将徐秋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是不是疯了!五颗!那就是六百块钱!你当咱们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晴晴,你听我说。”
徐秋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这药是真正的救命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奶奶因为大堂哥那事,身子骨都快垮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我怕啊。”
“买了这药,就是给家里老人买个心安,买条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还有对未来的笃定。
于晴看着他严肃又焦急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为家人筹谋的深沉。她心里的滔天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半。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家里的老人担心。
可那毕竟是六百块钱,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老掌柜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满脸歉意。
“这位同志,真不是我不卖给你,我是实在没有了。这东西现在是越来越难弄,我能匀出这三颗,都还是看在黄少的面子上。”
徐秋知道掌柜的没有说谎,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遗憾。
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能抢下三颗也是好的。
他转过头,对着于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晴晴,那就先买这三颗,好不好?三百六,就当给咱爹娘和奶奶买个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