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色亮得比往常要晚一些。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混杂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冷冽。
徐秋起了个大早,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在堂屋正中的桌上摆好了三牲贡品,又恭恭敬敬地点了三炷香,对着祖宗的牌位拜了拜。
一套流程走完,他拎着昨晚剩下的一大挂鞭炮走到了院子外。
“刺啦”一声,引线被点燃,火星四溅。
他随手将鞭炮扔向空地,转身捂住了耳朵。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撕裂了村庄的宁静,宣告着新一年的正式到来。
被鞭炮声吸引过来的,还有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
他们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羡慕。
徐秋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崭新的毛票,走到他们面前。
他给每个孩子的口袋里都塞了两毛钱。
“拿着,去买糖吃。”
孩子们攥着那带着三叔体温的毛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谢谢三叔!”
稚嫩的道谢声里,满是纯粹的欢喜。
家里,于晴还在休息,两个小家伙也难得地赖在被窝里。
徐秋一时闲来无事,双脚就不自觉地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海边格外冷清。
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灰绿色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卷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
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灰白两种色调,单调又压抑。
徐秋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转身就准备回家。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在海天相接的那片灰色之中,似乎有一抹突兀的白色一闪而过。
是浪花?
他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那抹白色又出现了。
不是一抹,是好几条。
它们从海面下伸出来,像几条苍白的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下,又缓缓沉了下去。
徐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形状是触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跑回村里,一把拉起刚起床的于晴。
“晴晴,快,跟我去海边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于晴被他拽着,一路小跑来到海边。
“你看那儿!”
徐秋伸手指着远方。
于晴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看了半天,终于也看到了那偶尔浮出水面的白色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惊奇。
徐秋的心脏开始狂跳。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唤。
【系统,扫描那片海域。】
冰冷的机械音很快在他脑中响起。
【侦测到未知能量场干扰,扫描失败。】
徐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这小小的失望很快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系统发现不了,意味着这东西不是系统投喂的,是这片海里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是纯粹靠他自己发现的宝藏!
“是章鱼还是大鱿鱼?”
徐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远处的那个庞然大物。
于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那东西看着就邪乎阿秋,今天大年初一,要不咱别下去了?我心里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好奇。
“慌什么!”
徐秋的眼睛里却冒着光,他反手握住于晴冰凉的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这哪是邪乎,这叫开门见喜,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横财!”
他顿了顿,安抚道。
“放心,现在浪大,我也不下去。我在这儿守着,等退潮。”
徐秋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海滩,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幸好今天大年初一,村里人都窝在家里,没人过来。”
他转头对于晴说。
“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别让别人发现了。”
于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风越来越冷。
徐秋找了块背风的大礁石,蹲下身,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海面,生怕那东西会突然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于晴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军用水壶的热水,还有几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
她的手里,还拿着徐秋那件最厚实的军大衣。
“怕你冻死饿死在这儿。”
她把大衣披在徐秋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徐秋看着她被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海面。
他一边吃,一边伸手,将妻子冰凉的手拉过来,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于晴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下肚,徐秋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刚才看到的那些触手,每一根都有不小的尺寸。
这东西的个头,绝对超出了他的想象。
凭他一个人,就算等退潮了能靠近,也绝对不可能把它弄上岸。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严肃地看着于晴。
“晴晴,你再跑一趟,去把大哥二哥叫来。”
“就说,我发现大货了,让他们赶紧过来,动静小点。”
很快,徐春和徐夏两兄弟就跟着于晴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和几分狐疑。
“阿秋,大过年的,你搞什么鬼?”
徐秋没有多解释,只是用下巴朝着海的方向点了点。
“你们看。”
两兄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巧看到几条白色的触手再次浮出水面。
他们脸上的怀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所取代。
“我的乖乖这是啥玩意儿?”
徐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看着像大王乌贼。”
徐春到底年长些,见识也多一点,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年前的烦心事,家里的争吵,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兄弟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同样的光芒,那是属于猎人的,对收获的渴望。
“现在只能等。”
徐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等退潮,咱们就下去。”
三个人不再说话,找了个地方蹲下,呈一个品字形,将那片海域和通往海滩的小路都看在眼里。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在寒冷的海风中,耐心等待着潮水退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