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摸了摸儿子光溜溜的头皮,入手一片冰凉。
“这天多冷,也不怕着凉。”
他又蹲下身,把哭成泪人的女儿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女孩子留长头发才好看,剃了光头就成小尼姑了。”
他轻声细语地哄了半天,又许诺明天给她买新的花头绳,才总算让小丫头止住了哭声。
徐秋找来两顶帽子,不由分说地给两个小家伙都戴上。
看着儿子女儿戴着帽子,一大一小两张脸上如出一辙的委屈表情,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转头看向于晴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又会是个怎样的小家伙。
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大早,院子里就飘起了肉香。
于晴挺着愈发明显的肚子,在厨房和院子间来回忙碌,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的红晕。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徐文乐那个光溜溜的脑袋在冬日阳光下格外显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于晴看着桌上略显简单的饭菜,又看了看院子里嬉闹的两个孩子,忽然开口。
“要不,晚上把爹娘和奶奶都叫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咱们家就四口人,冷清了点。大哥二哥家那边天天吵架,估计也没啥心思好好过年。”
徐秋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知道于晴的心思,心比谁都软。
他点了点头。
“行,我下午就过去叫他们。”
吃过午饭,徐秋就回了趟老宅。
他到的时候,爹娘正坐在堂屋里,对着一盘瓜子发呆,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一听徐秋要接他们去过年,徐母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脸上笑开了花。
“哎,好,好!我这就去收拾收拾!”
徐父虽然没说话,但嘴角那压不住的弧度,也暴露了他心里的高兴。
奶奶被接过来看见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几个孩子,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神采。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徐文乐顶着个光头,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耍宝,又看看徐欣欣扎着漂亮的新头绳,像个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于晴和徐母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年夜饭,切菜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让这个小院充满了烟火气。
徐秋看这里也插不上手,索性出了门,在村里闲逛。
除夕的浪台村,处处都是喜庆。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对联,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食物的香气。
村里的主路上,一群群的男人聚在一起打牌,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秋,过来玩两把啊!”
一个发小看见他,大声招呼道。
徐秋笑着摆了摆手,还是被几个朋友硬拉着坐了下来。
他手气不错,一个下午下来,竟然赢了三块多钱。
徐秋没把钱揣兜里,转身就去了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大挂鞭炮和几盒摔炮。
等他提着鞭炮回到家,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也闻讯赶来了。
他们看着徐秋手里的鞭炮,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
徐秋把鞭炮拆开,分给几个孩子。
“小心点,别伤着手。”
“谢谢三叔!”
侄子侄女们欢呼一声,拿着鞭炮冲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伴随着孩子们的尖叫和笑声,热闹非凡。
年夜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虽然比不上镇上饭店的精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可这顿饭刚吃到一半,隔壁院子,也就是徐秋二哥徐夏家,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就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徐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这又是闹什么,我去看看。”
“坐下!”
徐父沉着脸,呵斥了一声。
“她自己造的孽,让她自己受着!大过年的,别去管那闲事!”
徐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坐了回去。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于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给每个孩子发压岁钱。
“来,欣欣,文乐,这是你们的。”
“谢谢娘!”
徐文乐和徐欣欣拿到红包,高兴得又蹦又跳。
轮到几个侄子侄女,他们接过红包,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三婶”。
一个年纪小点的侄子,捏着那崭新的一块钱,小声对他哥哥说。
“哥,回去娘又要收走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了桌上大人们的心里。
晚上,徐秋按照老规矩守岁。
送走了爹娘和奶奶,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于晴给孩子们洗漱完,却没有回屋睡觉,而是端了杯热茶,坐到了徐秋身边。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着。
“睡不着?”
徐秋轻声问。
于晴摇了摇头,她看着灯火下丈夫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睛里有些湿润。
“我就是在想,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两年过年,我连给孩子买块糖的钱都得算计半天,天天愁着米缸啥时候见底,更别提什么年夜饭,什么压岁钱了。”
“我那时候都不敢想,还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徐秋放在桌上的手。
“都是因为你。”
徐秋的心头微微一动,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
他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份依赖与安心。
于晴看着他,眼波流转,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红晕。
她站起身,绕到徐秋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今天除夕,我伺候你。”
满室的灯光,似乎都温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