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顶层会议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斯科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先是愕然,然后是迷茫,紧接着是匪夷所思,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固成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走到哪里,聚光灯他就得打到哪里的人物!
今天,听到了什么?
这个把他错认成手机贩子的、坐没坐相的、浑身散发着街溜子气息的家伙,说他……发明了可控核聚变?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就连他身后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助理,此刻也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唯一淡定的,只有耿双。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一股滚烫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从马斯科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骨节“嘎巴”作响,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斗。
不是顾忌身份,恐怕一记老拳就要上去了!
劳资也是天天健身的!
你特么拿我当礼拜天过呢?!
掀桌子的冲动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但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将爆发的瞬间……
史密斯那张老狐狸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傲慢才是。”
那句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马斯科猛地刹住了车。
他强迫自己松开几乎要捏碎的拳头,视线从钱观海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艰难地移到了旁边气定神闲的耿双身上。
耿双刚才介绍过,眼前这个街溜子,是华国……最了解异世界情况的人。
了解……
不是研究,不是分析,是了解。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马斯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必须放下骄傲。
他必须搞清楚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听起来象是一个三流喜剧编剧喝多了之后写出来的剧本。
马斯科缓缓坐下,动作僵硬得象个生锈的机器人。
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斗,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先生。”他盯着钱观海,一字一顿,
“您能……详细说说吗?”
“哎,这就对了嘛!”
钱观海一拍大腿,身子往前一凑,差点没把马斯科顶个跟头。
“老马,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耻下问的精神!
不象那帮搞学术的,一个个假清高!”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来给你小子开开眼”的架势。
“你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可控……核聚变?对吧?”
钱观海挠了挠头,一脸“这名字真绕口”的嫌弃,
“具体啥意思,我也不懂。咱文化水平低,不象你们这些大科学家。”
马斯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段时间,一帮白大褂的老头子找到我,”
钱观海比划起来,十根手指头上下翻飞,唾沫星子乱溅,
“一个个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拉着我去看个大宝贝。”
“那家伙,老大一个甜甜圈!锃光瓦亮!
他们说那玩意儿一开机,里头比太阳心儿还热,谁碰谁没。
但是呢,里头的火不听话,老乱窜,关不住。”
钱观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他们就问我,有没有办法,让那火……老实点?”
“你也知道,兄弟我,在门那边混过几年。
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是一个控火的法阵嘛!
勉勉强强还是能画上那么一画的。”
马斯科的瞳孔骤然收缩!
控火的……法阵?!
他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然后呢?”马斯科的声音已经干涩沙哑,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然后他们就开机了呗!”钱观海一摊手,表情轻松得象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碗拉面。
“结果你猜怎么着?嘿!成了!”
“那火啊,就跟一条被拴上链子的狗似的,乖乖在里头转圈,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当时就把那个领头的老专家给激动坏了!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哗哗的!
嘴里不停念叨什么‘量子力学的大厦崩塌了’、‘物理学不存在了’……疯疯癫癫的,吓我一跳!”
钱观海说完,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场景。
然后,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把头转向已经石化的马斯科,脸上带着一种求知若渴的真诚。
“老马,我问你个事儿啊。”
“咱虽然不懂核聚变,但是《流浪小破球》一二,我可是都看过。”
钱观海一脸认真地请教道:
“那里头的行星发动机,不就是这玩意儿嘛!
好象确实是挺牛逼的是吧?
对哦,咱们这个不会往外喷火,这是为啥呢?”
这是为啥?
我特么也想知道为啥!
马斯科的大脑,那颗被誉为人类最性感的大脑之一,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算力风暴。
他感觉自己的逻辑处理器正在过载,冒出滚滚黑烟。
你用一部科幻电影里的设置,来跟我讨论现实中足以颠复文明的技术?
你管行星发动机叫“这玩意儿”?
你问我为什么你的核聚变设备不会往外喷火?
马斯科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被塞了一团干燥的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钱观海那张真诚求教的脸,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精神状态,才能问出如此富有哲学深度的问题?
“哎!”钱观海看他半天不说话,一脸“你这人不行啊”的嫌弃,“老马,你是不是不信我?”
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得老高,活脱脱一个刚收完保护费的地痞。
“你这人,这就没意思了啊!”钱观海撇着嘴,
“兄弟我掏心掏肺跟你说实话,你还怀疑我?伤感情了啊!”
马斯科:“……”
我他妈不但怀疑你,我甚至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得得得!”钱观海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吓人,
“光说不练假把式!
不给你看点真东西,你还真当兄弟我跟你在这儿吹牛逼呢!”
说罢,他大手伸进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口袋里,一通乱摸乱掏。
叮叮当当一阵响,象是掏出了一串钥匙,又塞了回去。
又摸了半天,掏出一张揉成一团的超市小票,看了一眼,嫌弃地扔在桌上。
最后,他终于从口袋最深处,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最普通不过的塑料打火机。
就是那种街边小卖部一块钱一个,用完就扔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