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个，耿双刚放松下去的脸又绷紧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提了，张部。
我刚从王骁那儿过来，听他汇报，头都大了两圈。”
“怎么说？”
“卡住了，死死地卡住了。”耿双比划了一下，
“王骁说，那感觉就跟眼前蒙了层油纸似的，看得见对面有光，就是捅不破！
清虚道长拿着罗盘和龟甲，天天在那儿算‘源能’的阴阳五行；越算越觉得不明所以。
玄净大师更绝，带着几个小和尚对着一块源能水晶念了三天三夜的《大悲咒》，他说所有的源能都是活的，跟佛家的“八万四千虫”有点类似。
说是要‘感化’它，看看它有没有‘佛性’。
也就华老的路子野一点，天天喊着要切片研究，
昨天还递了份申请，问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个活的魔法生物，他想看看对方的经络构造……”
张建国听得眼皮直跳，伸手揉了揉自己那片本就不富裕的地中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也怪不得他们。一辈子的学问都刻在骨头里了，
让他们跳出自己的条条框框，站在一个全新的维度看问题，确实是难。”
张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忽然，他动作一顿。
“对了！钱观海呢？”
“把马斯科忽悠走了，这小子最近应该闲得蛋疼吧？”
耿双一愣：“您的意思是？”
“把他调过去！扔进那个‘考古队’里去！”
张建国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帮老学究是钻牛角尖，这小子是根本没有角让他钻！
让他进去搅和搅和，说不定能把这潭死水搅活了！”
“这……”耿双脸上露出明显的尤豫，“张部，这能行吗？
钱观海在咱们这儿，就是个本科学历。
在门那边，说白了就是个不入流的强盗头子。
两边的知识他都懂点，但哪边都是半瓶子水晃荡。
让他进去，万一没把水搅活，再把锅给砸了……”
“半瓶水？”
张建国听了，若有所思。接着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嗨！咱们怎么把那位真正的‘大师’给忘了？”
他弹了弹烟灰。
“我去跟马尔科姆再‘聊聊’。”
“让他，也添加这个研究团队！”
……
“嗨！马尔科姆大师，在华国的生活感觉怎么样啊？！”
钱观海一张脸笑得稀烂，趿拉着拖鞋，吊儿郎当地晃进这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正对着一块巨大全息屏幕，聚精会神推演着什么的马尔科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老花镜，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与当初那个阴沉狠厉的宫廷法师，判若两人。
钱观海也不嫌尴尬，自来熟地凑过去，伸长脖子瞅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流转的复杂符文。
“哟，忙着呢？”
马尔科姆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哼一声，依旧没搭理钱观海，只是随手在操作台上一划。
屏幕上的符文瞬间解体，重组成另一套更加繁复玄奥的法阵结构。
钱观海碰了一鼻子灰，干脆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实验椅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自顾自地说道：
“别这么大火气嘛！
咱们可先说好，以后大家一个桶里搅马勺，还是得通力合作啊！
过去的事，那就让他过去了嘛！”
过去了？
马尔科姆的指尖在冰凉的操作台上微微一顿。
他至今都忘不了，刚被“请”到这里的头几天。
单人套房，窗明几净。
但他只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华丽的囚笼。
他拒绝交谈，拒绝配合，整日枯坐，用一个失败者的沉默，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直到他们推来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他那个愚蠢又可怜的学生，呃，现在是儿子了。
维勒安……
没有虐待，没有殴打。
但那张养尊处优的王子脸上，写满了徨恐与绝望。
他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蜷缩在小小的监室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看不出内容物的水煮白菜。
维勒安没吃，只是呆呆地看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一刻，马尔科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
紧接着，那个姓张的男人就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老马啊，你看，我们没有虐待他吧？
咱们这儿的看守所，就这伙食标准。人人平等嘛！”
“你那个儿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废物点心。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一世？
等哪天你两腿一蹬，就他那脑子，不被人砍了挂城墙，都算他祖上积德！”
“现在多好？在我们这儿，他屁事没有。
我们好吃好喝供着，等你们爷俩改造好了，戴罪立功了，我给他找个班上，让他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他要是争气，就当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他要是不争气，你就拿你的工资养着他，让他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也挺好？
起码命能保住，还能娶妻生子，你这么大的一个人物，也不想当无后之人嘛！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番话，说得马尔科姆哑口无言。
是啊，他奋斗一生，不就是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当国王？
当个屁的国王！
能平平安安活到老死，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如果不是华国人把我们父子“请”到了这边，落在莎莉亚手里，最好的结果，也是馀生在监牢里面度过。
想通了这一点，马尔科姆便彻底放下了那点可笑的坚持。
他开始配合工作，将自己脑子里关于魔法、关于洛瑟兰大陆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而华国人也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他们给了他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助手团队，还有近乎无限的研究经费。
这些年轻的研究员们，虽然对魔法一窍不通。
但他们那种严谨、求实的科学精神，那种试图用数学和物理去解构魔法本源的疯狂想法，反而激发了马尔科姆前所未有的热情。
在这里，他不是阶下囚，不是阴谋家。
他是一位学者，一位导师，一位走在“魔法科学化”道路上的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