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聚兵台幽蓝的“眼睛”亮起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所有智慧生物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声音冰冷、平直、毫无起伏,带着金属的质感与绝对的权威,使用的语言闻所未闻,但其中的含义却如同烙印般,直接镌刻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之上:
【通告。】
两个字,如同重锤,敲打在亿万个意识之上。
中洲联邦,首都地下指挥中心。
刚经历通讯断绝的李卫国中将,正对着全黑的屏幕竭力保持镇定,试图理清头绪。那两个字突然在他脑中响起,毫无征兆,无法防御。
他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加密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指挥中心内,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无论军衔高低,全都如遭雷击,动作定格,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不是听到,是“被塞入”。
北凛帝国,冰原深处的古老修道院。
一位身披破烂熊皮、已在此苦修两百年的隐修士,正于冰窟中冥想,试图沟通远古寒冰之灵。
那冰冷的通告直接穿透了他坚固的精神壁垒,将他从深沉的冥想中粗暴拽出。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满是震惊,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神罚?”
东屿群岛,原京湾畔的小酒馆。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一个失业的醉汉正趴在油腻的吧台上,对着半瓶劣质清酒喃喃咒骂着生活。
那声音在他醉意朦胧的意识里炸开,他一个激灵抬起头,迷茫地环顾四周,发现酒馆里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停止了动作,脸上写满了惊恐。
“谁谁在说话?”他嘶哑地问,无人回答。
【此界坐标已确认。能量谱系:灵炁变种复合型。初入超凡。社会结构:多层嵌套,内耗严重。资源评估:高价值,中度开发。】
信息流继续灌入,冰冷地剖析着他们的世界,如同在宣读一份待宰牲畜的检疫报告。
南疆雨林深处,与世隔绝的百越部落。
正在举行祭祀仪式、头戴羽毛与兽骨面具的老祭司,动作陡然僵住。他“听”懂了其中关于“能量谱系”的描述,那正是他们世代供奉的“祖灵之力”。
一股寒意从他衰老的脊椎升起——他们最神圣的秘密,被如此轻易地、轻蔑地定义。
西方圣光宗总部,辉煌的圣光大教堂。
正在带领数千名修士进行晨间祈祷的教皇,那庄严的颂唱声戛然而止。他手中的黄金权杖微微颤抖。
“凡境巅峰内耗严重” 这些词语像毒刺一样扎入他高傲的信仰核心。他苍老但锐利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超越愤怒的、深沉的不安。
这声音的来源,绝非“主”的启示。
【吾乃‘兵锋大世界’第七征伐区执行者,聚兵台之主,顾会。】
名号的宣示,带来了更实质的压迫感。无数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昆仑山上空那遮蔽天日的暗金色巨影,以及它那冰冷无情的“眼睛”。
【依据《跨维度资源征合法》与《文明潜力评估条例》,此界自即刻起,被划定为‘第七征伐区’,进入资产清算与重组程序。】
法律条文?规则?这种东西也能跨世界适用?荒谬感与更深的恐惧交织。
【基本原则如下:】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消化时间,又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话语。
【一、此界所有物质、能量、信息、知识、生命体及其衍生价值,均属可清算资产。】
剥夺一切,定义一切。
西北荒漠,正带领弟子加固一处古煞脉封印的马镇恶,闻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生命体衍生价值” 他守护的东西,他珍视的弟子,在那声音的主人眼中,只是“资产”?
【二、现存管理架构(国家、宗门、家族等),凡主动配合清算、维持基础秩序、提供有效信息者,可获临时保全及有限参与权。抵抗、隐瞒、破坏清算程序者,将作为低效或有害资产,予以抹除。】
胡萝卜与大棒,冰冷而直接。
京都姬家,密室之中。
家主姬长空与几位核心长老对视,眼中光芒急速闪烁。
是誓死抗争,还是“有限参与”?
【三、个体力量单元(修士),根据其能量等级、知识储备、技术专长,进行评估分级。合作者,纳入新体系,获得相应权限与资源。抵抗者,视为冗余或敌对程序,予以清除或格式化。】
个人命运,被简化为评估报告上的几行数据。
刚刚从蜀中山城一家茶馆走出的酒剑仙,脚步一顿,腰间酒葫芦晃了晃。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滋味压不下心头的寒意。
“格式化嘿,好个格式化。”他眼中醉意散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冰冷的宣告迎来了最高潮,那最后的话语,如同终审判决,响彻在每一个颤抖的灵魂深处:
!【抵抗者,死。合作者,生。此界资源,已纳入清算。七十二小时后,全面评估程序启动。各自,抉择。】
话音落下,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恐怖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但它留下的,是一个被彻底颠覆认知、陷入绝对恐慌与茫然的世界。
酒馆里,醉汉手中的酒瓶滑落,在肮脏的地板上摔得粉碎,酒液横流,却无人去看一眼。
冰窟中的老隐修颓然坐倒,苦修两百年的道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圣光大教堂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
地下指挥中心,李卫国中将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通讯器,手指僵硬。
他看向周围同样失魂落魄的同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决策?应对?
在那种层面的存在和宣告面前,他们过往所学的一切战略、一切预案,都成了可笑的废纸。
昆仑山巅,狂风呼啸。
凌玄子缓缓闭上了那双银色的眼眸,仿佛不堪承受那悬于头顶的“黑色太阳”投下的阴影。他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
“清算资产”
他咀嚼着这两个冰冷到骨髓的词语,万载修行磨砺出的心湖,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玄天宗的命运,此界众生的命运,已被那冰冷的声音,划定了两条残酷的道路。
生,或者死。
而选择的时间,只有七十二个时辰。
聚兵台幽蓝的“眼睛”依旧冷漠地俯瞰着,如同一位耐心的屠夫,在等待砧板上的猎物,做出最后的、徒劳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