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宣言带来的全球性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恐惧会发酵,而在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中,某些被骄傲和绝望驱动的疯狂,便会破土而出。
北境联盟,乌比拉尔山脉深处,一处绝密的备用指挥中枢。
厚重的铅门后,烟雾缭绕。主持这里的并非最高统帅部,而是一位以强硬和保守着称的陆军大将——瓦西里·铁骨。
他曾是联盟“三位一体”核威慑战略最坚定的拥护者,坚信任何外敌在毁灭性的核火焰前都将化为灰烬。
此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经由残存的地面光学观测站传来的模糊画面——昆仑山上空那枚暗金色的“悬日”。
“恶魔这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铁骨将军的拳头砸在合金桌面上,留下一个浅坑。他无法接受那冰冷的宣言,无法接受自己毕生扞卫的力量体系被轻蔑地定义为“低效资产”。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所有主要的核发射平台都报告了“未知锁定”或“系统异常”,常规导弹部队也大半失联。
但铁骨知道一个秘密。
在北境广袤的冻土荒原下,还散落着一些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遗产”——上世纪中叶部署的、采用完全模拟机械和化学计时引信的早期洲际导弹发射井。
它们没有接入后来的数字化指挥网络,甚至没有电子锁定装置,启动全靠物理钥匙和一套复杂但纯粹的机械流程。理论上,它们躲过了那场全球性的电子静默和“摇篮”的寄生。
“将军,‘狂风-iv’发射井回报,机械系统自检完成,燃料加注完毕,目标诸元已手动装定。随时可以物理点火。”一名脸色苍白但眼神狂热的校官低声汇报,他的手在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铁骨将军深吸一口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金属气息的空气,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厉芒。
“命令‘狂风-iv’,发射!目标,昆仑山上空,那个亵渎神明的造物!让这些天外杂种见识一下,什么是北境铁拳最后的咆哮!”
他认为这是绝地反击,是扞卫文明的荣耀一击。
他并不知道,从聚兵台降临那一刻起,所有释放大规模毁灭性能量(尤其是核裂变/聚变特征能量)的企图,无论其启动方式多么原始,都已被纳入最高优先级的监控协议。
“摇篮”系统,并非只针对电子信号。
昆仑山脉以东,两千三百公里处,荒芜的冻土带。
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一个伪装成丘陵的厚重井盖在液压机构推动下缓缓滑开,露出下方幽深的竖井。
橘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浓烟滚滚,一枚外形粗犷、涂着旧时代编号的银色导弹,托举着沉重的核战斗部,挣扎着脱离地心引力,向着西南方向的天际刺去。
它的上升轨迹,立刻被至少三种聚兵台的广域监测系统捕获:
能量特征扫描锁定了其推进剂燃烧的特定光谱;
质量投影追踪计算出了其弹道和载荷当量;
深层空间波动感知则“听”到了那枚简陋氢弹内部核装药被激活初期产生的、特有的时空涟漪。
聚兵台指挥中枢。
心网的集体意识与ai的集合体“鸿”的发出了警告。
“检测到敌对性战略武器发射。能量特征:核裂变-聚变二级式。发射源:北境联盟,旧型号‘狂风-iv’井基发射平台。已违反《清算期间武装力量静默条例》及《高危资产擅自激活禁令》。”
顾会甚至没有从全息星图前转身。
他的目光掠过练炁世界复杂的地脉灵气流向图,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某个灵气节点与“隐炁”规则融合的技术细节。
对于那枚正在爬升的核弹,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按‘摇篮’协议三级响应处理。动作干净点,别弄脏了实验场。”
“指令确认。启动‘点对点无害化处理程序’。”
高空中,“狂风-iv”导弹刚刚突破对流层,处于助推段中期。
突然,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深蓝色光束,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射出,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击中了导弹弹体中部,战斗部与推进剂的结合部。
没有爆炸。
至少没有传统的、火光冲天的爆炸。
被光束击中的部位,物质在瞬间被加热到难以想象的高温,但不是燃烧,而是直接发生了解离——原子核外的电子被剥离,原子核本身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发生衰变或碎裂。
导弹的钢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内部的核装药在尚未达到临界点之前,其放射性物质就被这股高度集中的能量流“点燃”,发生了一次极其迅速、但被严格限制在微观层面的、近乎完全的“冷焚化”。
从地面看去,只能看到那枚上升的导弹突然僵住,然后从中间部位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一道迅速扩散的、略带彩色的灰烬云团,被高空疾风吹散。
没有蘑菇云,没有冲击波,只有一些放射性尘埃随风飘落,但剂量已被控制在极低的、非即时致命水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惩罚,并未结束。
几乎在导弹被“点爆”的同时,那道深蓝色光束的“源头”——一台一直隐藏在近地轨道、处于绝对光学和电磁隐身状态的“奥核轨道狙击平台”——微微调整了角度。
第二道,第三道光束接连落下。
第一道,精准命中荒原上那个刚刚完成发射、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狂风-iv”发射井。
井口、厚重的机械装置、地下深处的发射控制室、连同里面几名来不及撤离的操作官兵在千分之一秒内,经历了一次从宏观到微观的、彻底的“物质重组”。
原地只剩下一个边缘极其光滑、仿佛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的圆形深坑,坑壁是熔融后瞬间冷却形成的琉璃状物质,深不见底。
所有生命迹象、所有机械结构,彻底消失,被还原成最基本的粒子态,部分能量被聚兵台回收。
第二道,则划过漫长距离,落在了北境联盟首都“凛冬城”正上方,离地约五千米的高空。
光束没有接触任何建筑。它在预定高度自行消散,但释放出一团经过精心调配的、具有强烈放射性特征但半衰期极短的示踪剂云团。
云团在高空扩散,形成一个巨大、清晰、即使在大白天也散发着幽幽惨绿色荧光的辐射标志图案——那是一个简化版的、在聚兵台数据库中代表“严重违规,首次警告”的通用符号。
惨绿色的光芒映亮了凛冬城巍峨的凛冬宫尖顶,映亮了铁砧广场上惊慌失措的人群,也透过厚厚的防辐射玻璃,映在了最高统帅部会议室内每一个元帅和将军惨无人色的脸上。
铁骨将军在备用指挥中枢接到了首都传来的紧急影像,他看着那个高悬于首都上空的、散发着不祥绿光的警告标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通讯频道里传来最高统帅暴怒到扭曲的吼叫和撤销他一切职务、即刻逮捕的命令。
但铁骨已经听不清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口中反复喃喃:“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了这不是战争这是审判”
全球效应,在极短时间内达成一致。
中洲联邦最高层紧急视频会议(依靠仅存的部分地下光纤链路),死一般的沉默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
“通知所有部队,尤其是战略火箭军和核潜艇部队不,是通知所有武装力量。解除一切战备状态,保持绝对静默。”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触动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敌对行动的按钮。另外启动‘方舟’计划中关于‘完全被动防御’和‘非暴力接触’的所有预案。”
他知道,核威慑时代,在对方随手点爆一枚洲际导弹并精准报复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永远地结束了。
东屿群岛内阁紧急会议上,防卫大臣面色惨白地提议:“是否可以考虑动用我们的‘最终手段’?”
首相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八嘎!你想让原京上空也出现那种绿色的魔鬼符号吗?!立刻下令,所有自卫队进入最高级别‘约束状态’,没有我的直接命令,连一颗子弹都不许上膛!”
西方圣光宗,教皇在密室中看着由远东信徒冒死传来的、模糊的凛冬城上空绿光照片,沉默良久,最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沙哑:“此非人力可敌亦非‘主’此刻降下试炼之态。传令,远征军暂缓出发,集结待命,重新评估‘净化’方案。”
他心中的不安已经化为冰冷的现实——对方的力量形式,超出了圣光教义所能理解和应对的范畴。
一则简短、冷酷的通报,经由残存的全球性新闻渠道(聚兵台似乎允许这种非军事信息流通),迅速传遍世界:“北境联盟部分军事人员违反《清算期间静默条例》,擅自激活高危资产并发动攻击,已被依法处置。望各界引以为戒,勿谓言之不预。”
“依法处置”——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还心存侥幸的掌权者心头。
他们曾经依仗的法律、武力、信仰,在对方那套冰冷的、跨位面执行的“法”与“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核选项,从人类最高权力的桌面上,被永久地、毫无悬念地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