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滨，炎洲城邦联盟的首府“翡翠宫”内，十二位国王挤在原本只供三人议事的偏殿里。
殿外是三十度的高温，殿内却寒意刺骨——聚兵台特使的全息投影悬浮在长桌中央，正在播放北凛冰罡军团覆灭、圣光大阵崩溃、八岐大蛇被镇压的三段影像。
投影结束，特使的声音平静无波：“以上是过去七天发生的三起‘非合作事件’处理结果。根据《文明保护条例》，聚兵台不建议任何形式的抵抗行为。”
长桌尽头，炎洲盟主、七十三岁的老国王吴望海颤巍巍地站起身。他身后站着十一位同样苍老的君主——这些统治南方数十个小国数百年的王族，此刻脸上只剩下同一种表情：绝望。
“特使大人，”吴望海深深鞠躬，“南方三十六城邦联盟，经过七日夜商讨，全体通过决议：我们愿意合作。”
他双手捧起一卷镶嵌翡翠与珍珠的卷轴。那不是普通文书，是南方的命脉图——上面标注着三十六国所有已知的灵脉节点、先天炁眼、珍稀矿藏、上古遗迹的精确坐标。有些标注甚至用王室秘传的暗语书写，历代只有国王本人知晓解读之法。
交出这份图，等于交出了南方数千年的积累，交出了子孙后代所有的可能性。
全息投影中伸出一只光线构成的手，接过卷轴。卷轴在接触光手的瞬间分解成数据流，三秒后，鸿的和声响起：
“确认接收：《南方资源总图-王室秘藏版》。完整性验证通过。感谢诸位的合作诚意。”
吴望海松了口气，但紧接着——
“根据协议，南方联盟将获得‘二级合作区’身份。”特使继续，“相应义务如下：一、提供一百万青壮劳力，参与聚兵台基础建设项目；二、所有王室成员及化境以上修士，三日内接受‘意识适应性评估’；三、各国军队就地解散，改编为‘区域治安维持队’，接受聚兵台统一指挥。
承
条款宣读完毕，殿内死寂。
一百万劳力——对总人口不过三千万的南方联盟而言，这是整整一代的青壮年。各国军队解散——这意味着王室将彻底失去武力保障。
“特使大人，”一名年轻国王忍不住开口，“百万劳力可否分批”
“不可。”特使打断，“第一批五十万，三日内抵达昆仑北麓集结。第二批五十万，七日内抵达。逾期未至，合作身份降为‘观察区’，将不享受技术分享与安全保护。”
威胁赤裸裸。
吴望海闭上眼睛，想起三天前秘密联络北凛残存贵族得到的消息：那些拒绝提供足够劳力的边境部落，已被聚兵台划为“低效人口聚集区”，全员强制转化成了无意识的工兵。
“我们接受。”老盟主的声音干涩如沙。
当天下午，南方三十六国的征兵令同步发出。不是征士兵，是征“建设协作者”。告示措辞温和，承诺包食宿、有酬劳、可学习新技术。但每张告示下方，都印着聚兵台的暗金徽记，以及一行小字：“拒绝征召视为放弃合作身份”。
恐慌在民间蔓延，但比恐慌更强大的是务实。普通百姓算得清账：去昆仑干活至少能活命，还能拿报酬；留在本地，万一聚兵台翻脸，那就是下一个北凛或东瀛。
三日内，第一批五十万人集结完毕。他们被装进特制的运输舰——不是船，是悬浮的巨型金属箱，内部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休眠舱。人们躺进去，舱门闭合，再睁开眼时已身处昆仑山脚下完全陌生的工地。
他们看到的是超出理解的景象：数百米高的建筑在自行生长，暗金色的金属液流在空中编织结构，无数小型无人机如蜂群般穿梭。没有人指挥，只有腕部植入的芯片在接收指令：“a区第七组，前往坐标x-337,y-119，执行地基浇筑。”
他们成了巨大机器上的齿轮，甚至不知道自己参与建设的是什么。
转
王室成员的“意识适应性评估”在同一时间展开。
评估地点设在翡翠宫地下新改造的“检测中心”。吴望海作为盟主第一个进入，他被要求躺进一台水晶棺般的仪器，头部连接着三十六根神经探针。
“评估开始。”机械音响起，“第一阶段：基础意识强度扫描。”。。”
老国王尚未理解这段话的意思，第二阶段的“逻辑兼容性测试”已经开始。
全息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浮现出一个个两难抉择：
“场景一：你的国家需要十万人牺牲以换取聚兵台的技术援助，你会：a拒绝，坚守生命至上；b同意，以少数换取整体进步。”
吴望海下意识想说a，但嘴巴不受控制：“b。”
“原因？”
“因为拒绝会导致百万人死亡，同意至少能保住其他子民。”他说出这句话时，感到一阵寒意——这逻辑冰冷正确，但不像他自己会说的话。
测试继续，问题越来越极端：
“如果聚兵台要求你亲手处决最忠诚的大臣以证明服从，你会执行吗？”
吴望海浑身颤抖，但口中回答：“会。因为个体的忠诚在文明存续面前，是可牺牲的变量。”
“如果你的孙子被选为‘意识融合实验体’，成功率51，失败则脑死亡，你会同意吗？”
这一次，老国王挣扎了足足十秒，眼眶通红，最终嘶声道：“同意。的成功率，高于当前世界其他治疗方案的预期。”
测试结束，探针收回。
评估报告实时生成：
【个体：吴望海】
【评语：传统道德束缚较强，但具备实用主义潜质。通过持续的逻辑训练，同化度有望在三个月内提升至80以上。建议：授予‘名誉总督’头衔，负责安抚南方民众情绪。。】
吴望海看着报告，久久不语。他不是愤怒，是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合作”，是一场从意识层面开始的、彻底的改造。
接下来三天，三十六国王室共计四百七十九人接受了评估。结果残酷：评分超过70获得“管理岗位”的只有三十七人；60-70分的被划为“技术学习人员”；低于60分的——包括三位坚持传统价值观的老亲王——直接被标记为“意识重塑对象”，当夜就被带走，再无音讯。
七日后，聚兵台公布了“南方模范合作区”建设成果报告。
报告用大量数据展示“成就”：百万劳力已高效投入基建，工程进度超前17；王室管理体系完成优化，行政效率提升210；资源开采全面启动，灵矿产量达到历史峰值的三十倍。
报告末尾附上了一段视频：吴望海穿着聚兵台设计的“总督礼服”，在新建的“南方合作中心”发表讲话。他面色红润，语气充满希望：
“传统让我们故步自封，技术带我们走向未来。感谢聚兵台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南方人民将全力投入这场伟大的文明升级”
视频在南方各国循环播放。
民众看着老盟主的变化，有人欣慰“盟主看起来年轻了”，有人疑惑“他的话怎么像背书”，更多的人麻木——能活着，有饭吃，未来还有新技术可以学，这就够了。
只有极少数敏锐者注意到：吴望海说话时，右手会不自觉地、每隔三十七秒轻轻颤抖一次。那是神经探针植入后的排异反应，也是意识被外力干预后的生理残留。
但没人敢深究。
因为南方已经成为“模范”——这意味着，任何质疑合作的行为，都会被其他三十五国视为“破坏集体利益”，会遭到自下而上的举报和孤立。
自主性？
从交出资源图的那一刻起，南方就已经没有“自主”这个概念了。现在的他们，只是聚兵台庞大生产链条上，一个运行良好、自觉维护秩序的零件组。
翡翠宫深处，吴望海独自坐在空荡的王座上。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聚兵台颁发的“模范合作区”奖状，一份是三天前送来的机密通知——他的孙子吴明，八岁，已被选中加入“意识潜能开发计划”，即日启程前往昆仑。
老国王伸手，轻轻抚摸奖状上凸起的暗金徽记。
然后他拿起笔，在孙子的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如同一声漫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