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深处,万魂教总坛“血池地狱”。
这是一个建造在巨大地下溶洞中的邪教王国,洞顶悬挂着十万盏人皮灯笼,幽绿的光芒照亮下方翻滚的血池。池中浸泡着无数尸骸,有新有旧,池边堆积如山的头骨构成祭坛的基座。
此刻,祭坛之上,万魂老魔盘膝而坐。他披着由九百九十九个婴儿头骨串成的法袍,枯瘦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在他身后,站着幽冥教的教主——幽冥鬼母,一个笼罩在黑纱中的女人,只露出猩红的嘴唇。
“圣光宗败了,东瀛降了,南方跪了。”万魂老魔的声音如同骨骼摩擦,“下一个,就是我们。”
幽冥鬼母轻笑:“所以你我两教,百年血仇,今日要联手?”
“不联手,就是一个个被碾死。”老魔睁开眼,魂火跳动,“聚兵台要的是秩序,是效率,是一切可量化可控制的东西。而我们魔道——要的是混乱,是疯狂,是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我们和他们,天生对立,绝无妥协可能。”
他站起身,法袍上的头骨咔咔作响:“我已唤醒‘百鬼窟’中封印的十万魔修。他们中有的是被正道围杀残存的凶魂,有的是修炼走火入魔的疯子,有的是以人为食的妖魔。他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
“我幽冥教,可布‘幽冥遮天大阵’。”鬼母舔了舔嘴唇,“覆盖三千里,屏蔽一切探测,让我们的行踪如鬼魅。只要冲入昆仑,毁掉那座高塔的核心,或许”
“没有或许。”老魔打断,“是必须。要么赢,要么死——不,落在他们手里,可能比死更糟。听说他们在实验室里,会把人拆成零件研究。”
两人对视,百年仇敌第一次达成共识。
当夜,十万魔修从西北各处地穴涌出。他们形态各异:有三头六臂的尸妖,有驾驭骷髅马的鬼将,有喷吐毒雾的蛊魔,有以恐惧为食的心魔这是一支纯粹的“混乱军团”,没有任何纪律,只有对生灵本能的憎恨与吞噬欲。
幽冥遮天大阵展开,黑雾笼罩大地,所有光线、声音、能量波动被吸收,十万魔军如同融入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向昆仑方向推进。
他们的计划简单而疯狂:用数量淹没一切,用人海战术冲到聚兵台下,然后自爆,用十万魔修积累千年的怨毒能量,污染聚兵台的能量核心。
这是魔道最后、也是最绝望的反扑。
聚兵台的探测系统在魔军出动第七分钟就发现了异常。
不是发现了魔军本身——幽冥大阵的屏蔽效果确实出色——而是发现了“正常范围内的异常”:西北方向,大片区域的能量读数变成了绝对的零。不是没有能量,是能量被完美吸收,这在地球自然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发生。
鸿的和声在指挥中枢响起:“检测到大规模隐匿行军。能量特征分析:高浓度负面情绪集合体,混乱属性,污染倾向。。建议:启动‘净化协议-丙型’,使用微型作战单元进行区域清理。”
顾会只回了一个字:“准。”
昆仑山基座,数百个不起眼的金属舱门同时打开。每个舱门只有拳头大小,从中涌出的是黑色云雾——但那不是云雾,是亿万只芝麻大小的微型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代号“尘蜂””,和针对能量的“噬能场发生器”。
尘蜂群升空,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如同真正的尘埃被风吹起。它们以亚音速分散,十秒内覆盖半径五百公里,恰好将十万魔军的前进路径完全笼罩。
魔军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第一个魔修——那是一头高五米、浑身腐烂的尸魔——突然停下脚步。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不知何时落上了一层灰色的“尘埃”。下一秒,尸魔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是痛苦,是认知崩溃。
尘蜂释放的毒素直接作用于大脑,它看到了最恐怖的幻觉:血池干涸,魂火熄灭,万魂老魔的头颅被挂在聚兵台上示众这些幻觉如此真实,让它分不清现实,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魔军如同被无形的瘟疫感染,成片地陷入疯狂。他们互相撕咬,法术乱射,原本就脆弱的阵型彻底崩溃。
但这只是开始。
尘蜂群的第二波攻击启动:噬能场。
每一只尘蜂展开微型的能量吸收场,亿万只叠加,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战场、无死角的能量黑洞。魔修们释放的法术,无论是毒雾、鬼火、还是精神冲击,在离体不到十米就被吸收殆尽;他们体内修炼的魔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被尘蜂群源源不断地抽离。
一个修炼了三百年的蛊魔惊恐地发现,自己辛苦培育的本命蛊虫,在噬能场中迅速枯萎、死去。他想收回体内,却连运转魔元都做不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抽空。
!“这这是什么妖法?!”他临死前嘶吼。
没有人回答。只有更多的尘蜂落在他身上,毒素注入,噬能场全开。三秒后,他变成了一具干尸,体内所有能量被榨取得一滴不剩,连灵魂的残渣都被抽出来,压缩成米粒大小的“怨念结晶”,存入尘蜂的采集舱。
万魂老魔是在魔军崩溃过半时才意识到不对的。
他悬浮在半空,魂眼穿透幽冥黑雾,看到了下方的惨状:十万魔修像割麦子般倒下,疯狂、枯萎、化作尘埃。而敌人,他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只有空中那层诡异的“灰雾”。
“聚兵台——!!!”老魔仰天长啸,九百九十九个头骨同时炸裂,释放出积攒千年的怨魂之力。他要施展禁术“万魂同归”,以自身为祭品,召唤幽冥深处的灭世魔影。
但他刚抬起手,就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被定身,是空间结构本身被修改了——以他为中心,半径百米的范围被单独切割出来,做成了一个封闭的“实验样本舱”。舱壁是完全透明的力场,能看不能出,连声音、能量、意念都无法穿透。
尘蜂群在舱外集结,没有继续攻击,只是静静地悬停,像在观察。
舱内,万魂老魔疯狂轰击力场壁,各种禁术轮番施展。但所有攻击触壁即消,连涟漪都不起。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失——不是被吸收,是这个“样本舱”在主动抽取,像从水果里榨汁一样,将他千年修炼的魔元、吞噬的魂魄、积累的怨念,一丝丝抽出来,分门别类地储存。
“出来!出来与我一战!”他嘶吼。
舱壁亮起一行字:“战斗数据已采集足够。开始执行‘高危样本回收程序’。”
下一秒,老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了肉体。不是死亡,是意识上传——他“看”到自己的肉身还站在舱内,但“自己”却成了一团数据流,被无数光线裹挟着,流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数据库。
上传过程中,他的记忆被暴力拆解:六岁被灭门时的仇恨、拜入魔道时的狂喜、第一次杀人的战栗、吞噬仇敌神魂时的快意、创立万魂教的野心所有人生片段被分类、标注、归档。
最私密的记忆也不例外:他偷偷藏在血池底的那枚发簪,是他早逝凡人妻子的遗物;他每隔十年会去一座无名坟墓前静坐半日,那是他亲手埋葬的、唯一真心待他的师妹;他甚至有一段关于“如果当年没入魔道”的幻想记忆,幻想自己成了教书先生,儿孙满堂
这些他以为早已遗忘、或刻意隐藏的记忆,全被翻了出来,晾晒在数据的白光下。
“不不要看”意识体的老魔在数据流中挣扎,“那些是是我的”
“你的隐私权已根据《样本管理条例》第37条被暂时中止。”机械音回应,“所有数据对解析‘仇恨驱动型人格演化模型’均有价值。”
上传完成时,万魂老魔的意识被彻底格式化。不是删除,是打散重组——他的“领袖特质”被提取出来,准备植入未来的指挥官单位;他的“仇恨驱动机制”被编入“情绪操控协议”;他的“魔道功法记忆”被拆解成七百个法术模块,存入数据库。
而那具失去意识的肉身,被分解成基础生物材料,投入了资源回收池。
从头到尾,聚兵台甚至没有派出一名士兵与他正面交手。
幽冥鬼母的下场稍好一些——或者说,更糟。
她见势不妙,试图用幽冥遁术逃离。但尘蜂群已经锁定了她,在她遁入阴影维度的瞬间,三只尘蜂同步跟进,在她体内注入了“意识清醒剂”和“痛觉放大器”。
她被活捉了。
不是作为战士,是作为研究对象——聚兵台对幽冥教的“阴影操控”和“幻术体系”很感兴趣。她被关在特制的实验室里,每日被迫演示各种幽冥秘术,同时承受着仪器对她意识结构的实时扫描。
每当她想自毁,清醒剂会让她保持绝对理智;每当她试图隐瞒,痛觉放大器会让她体验灵魂被撕碎的痛苦。三个月后,她成了聚兵台“幽冥系法术数据库”的活体说明书,意识里除了服从指令,什么都不剩。
至于十万魔军,天亮时已彻底消失。
尘蜂群回收了所有的能量结晶、生物样本、以及魔道法器残片。战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血迹都被分解成基础元素,戈壁恢复成一片平坦的沙地,仿佛昨夜那场声势浩大的“百鬼夜行”从未发生。
聚兵台的战报简洁如常:
【行动:净化西北混乱能量聚集区】
【成果:回收高危样本x2(万魂老魔、幽冥鬼母),清理低效能量单位x10万+】
【收获:完整魔道修炼体系数据、怨念能源转化技术、阴影维度操控模型】
【评语:混乱属性文明反抗模式已验证,效率低下,建议未来征伐中优先清理此类目标】
魔道,这个与正道缠斗千年、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庞大势力,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断绝了传承。
没有悲壮的决战,没有英雄的牺牲。
只有一场高效、冷静、彻底到令人窒息的清理。
如同打扫房间时,顺手拍死了一窝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