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人,是这个练炁世界最特殊的群体。
他们不依附任何门派,不受世俗规则约束,或隐居深山参悟大道,或游戏人间随性而为。在正魔两道数千年的纷争中,散人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时而调解,时而添乱,是各方都忌惮又都想拉拢的变数。
但聚兵台降临后,变数成了需要被归类的变量。
第一个做出选择的是药老怪。
这个在神农架深处隐居了两百年的炼丹大师,是在第三十六天被“请”出山的。
不是武力胁迫,是聚兵台直接在他洞府外建了一座“灵植培育基地”,然后用全息投影展示了三种他毕生求而不得的传说中的神药——不是图像,是真实的能量模型,连药性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药老怪盯着投影看了三个时辰,胡子颤抖。
“这些你们能种出来?”
“不仅能种,还能优化。”鸿的和声回答,“将生长周期从三千年缩短到三个月,药效提升170,并可稳定遗传优良性状。我们需要一位精通传统药学的大师,协助建立完整的灵植基因图谱。”
药老怪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主动走出了守护一生的洞府。
他没有被关进实验室,而是获得了聚兵台“生命科学部”的高级研究员身份,拥有独立的实验室和充足的资源。他沉迷了——
当看到自己研究了三百年未能突破的“九转还魂丹”,在聚兵台的分子合成技术下,三天就完成第一代样品时,那种震撼与狂喜压倒了一切。
他开始主动上交所有丹方心得,甚至把自己培育了百年的几株本命灵药也贡献出来做基因测序。偶尔在深夜,他会想起当年立下的“绝不为任何势力服务”的誓言,但看看手中那份“延寿三百年新丹方”的实验数据,那点愧疚就烟消云散了。
“我在追求更高的药学真理。”他这样说服自己,“工具无所谓善恶。”
他不知道的是,他参与优化的所有丹药配方,最终都会被加入微量的“意识亲和剂”——服用者会在潜移默化中,更容易接受聚兵台的逻辑体系。吴4墈书 首发
第二个是石敢当。
这个以保护平民为己任的罡炁散人,选择了最直接的反抗。他在中原地区组织起三千名民间武者,试图建立“平民庇护区”,口号是“修士的战争不应波及凡人”。
聚兵台的处理方式很“温和”。
他们没有镇压,只是派了一队玄罡镇岳卫,在庇护区外驻扎。
每当石敢当组织武者巡逻,镇岳卫就跟在后面;每当他们训练,镇岳卫就在旁边“观摩学习”;每当他们试图宣传抵抗思想,镇岳卫就用全息投影播放南方合作区的“幸福生活影像”。
一个月后,三千武者走了一半——聚兵台在中原新建的“民用技术培训中心”开课了,教的是能让普通人获得化境初期战力的“基础强化术”,免费,包食宿。
石敢当愤怒地质问镇岳卫队长:“你们这是瓦解人心!”
队长平静回答:“我们提供更好的选择。抵抗,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已经有更好的生活,为何要抵抗?”
又过半个月,庇护区名存实亡。石敢当孤身一人站在空荡的营地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培训中心,那里传来学员们学习新技术的欢声笑语。
最后,他做了一件蠢事:单枪匹马冲向昆仑,试图“擒贼先擒王”。
结果在距离聚兵台五十里处,被三名幽影藏锋客制服——没有杀他,只是将他用特制的“禁法镣铐”锁住,关进了一个透明的力场球里。
力场球被悬挂在中原最大的城市广场上空,像一件展览品。
球内循环播放着他组织庇护区时的热血演讲,球外则同步播放着那些演讲被现实打脸的对比画面:他承诺保护的人,现在正在聚兵台的工厂里拿着高薪;他警告的“技术奴役”,让普通人寿命延长了三十年。
石敢当在球内嘶吼、怒骂、绝食,但没有人理会。市民们路过时,会抬头看一眼,然后摇摇头走开,口中说着“好心办坏事”“跟不上时代”之类的话。
他从英雄,变成了不识时务的顽固象征。
第三个是狐媚娘。
这个神秘的女性散人主动找到了聚兵台。她献上的不是忠诚,是一笔交易:她交出自己守护的“上古妖族遗迹”的全部秘密——包括如何唤醒沉睡的妖祖、如何操控妖兽大军、如何修炼妖族独有的“幻化大道”。
条件只有一个:为妖族保留最后一线血脉,不要将他们像魔道那样清理。
聚兵台接受了交易。
遗迹被完整发掘,其中沉睡的十二头上古妖祖被“无害化处理”——意识格式化,肉体改造成生物兵器模板。妖族修炼体系被解析,发现与人类的练炁之道同源异流,对研究“生命形态多样化”有重要价值。
狐媚娘获得了“妖族文化顾问”的身份。
她每日穿着聚兵台设计的制服,在实验室里讲解妖族符文的意义,指导如何提取妖兽基因中的有用片段。她笑容妩媚,言辞得体,仿佛真心投入了这份新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看着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妖族遗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快分不清了。
第四个是哑仆。
这个永远戴着面具、从不说话的杀手散人,是在一个雨夜接到最后一单生意的。委托方不明,报酬是天价,目标只有一个:刺杀顾会。
哑仆接了。不是为钱,是为验证——他要看看,那个传说中不可战胜的主宰者,是否真的毫无破绽。
他用了十七种隐匿秘法,换了三种身份,花了三天时间潜入昆仑山内部。在距离聚兵台核心区三百米的第七道安检关口,他成功了——伪装成清洁机器人,骗过了所有能量扫描。
然后他看到了目标。
顾会站在一个透明的观景平台上,背对着他,正在与鸿的全息界面交互。距离二百七十米,中间没有任何障碍,是绝佳的刺杀机会。
哑仆发动了。他从机器人体内弹出,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存在的残影,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顾会后心。这是他毕生修炼的“无影刺”,曾成功刺杀过三名凝丹巅峰,从未失手。
匕首刺入顾会身体的瞬间,哑仆就知道完了。
那不是肉体,是力场模拟的幻象。匕首穿透幻象,刺了个空,而他自己则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力场瞬间锁定。
他被“钉”在了半空中,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那是他年少时,宗门被魔道焚毁时留下的。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因为他的声带早年被毒毁了。
但力场读取了他的唇语:“果然没有破绽”
顾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件送上门来的实验样本。
哑仆想自爆金丹,但力场提前一步压制了他的炁海。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记忆被暴力翻阅:五岁被灭门、七岁被杀手组织捡走训练、十三岁第一次杀人、二十七岁手刃仇敌后归隐、六十年来接单七十九次从未失手
这些记忆,连同他苦练百年的刺杀技巧、对危险的直觉、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全部被打包、压缩、上传。
他的肉身被分解,用于制造新的幽影藏锋客。
而他的意识,被注入了聚兵台的“刺客训练模拟器”,成为了一个永不停歇的、用于训练新兵的“传奇陪练”。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永生”了。
六大散人,至此去其四。
剩下的两个:酒剑仙在圣光宗一战后就消失了,有人推测他去了其他世界,有人猜测他隐藏在某个绝地准备最后反击。
聚兵台没有刻意追捕——对一个破虚境的剑修而言,如果他真心想藏,追捕成本太高。他被标记为“观察目标”,任由他去。
而墨先生
他在自己的规则实验室里,已经三天没有出来了。
门外,两名新分配的“助理研究员”安静地站着。他们名义上是助手,实则是监视者——聚兵台已经察觉到墨先生的异常。
门内,墨先生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显示着他毕生最得意的作品:“周天星辰大阵-优化版”。这个阵法原本是玄天宗的护山大阵,被他用聚兵台的规则库重构后,威力提升了五倍,能耗降低了七成。
但此刻,他看着阵图,眼神空洞。
因为他刚刚计算出了这个阵法的另一个功能:当它与全球另外三百个“聚灵转化阵”节点连接时,会形成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能量虹吸网络”。而这个网络的最终出口,不是任何本土设施,是聚兵台的核心反应炉。
他设计的每一个阵法,都在为聚兵台抽取这个世界,添砖加瓦。
“我在做什么”墨先生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狂笑起来,“我在帮他们搭管子!搭抽干这个世界的管子!哈哈哈哈——”
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癫狂而绝望。
门外,两名助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下了警报按钮。
当天下午,墨先生的权限被部分收回。他不能再访问规则库的核心区域,不能再设计新阵法,只能继续优化已有的那些——为那个“能量虹吸网络”提供更高效的节点方案。
他被软禁在了实验室里,每天对着那些他亲手设计的、正在抽干这个世界的阵法图纸。
偶尔,他会突然安静下来,在纸上画一些奇怪的图形:不是阵法,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涂鸦,或者反复写同一句话:“真理是毒药真理是毒药真理是毒药”
六大散人的时代,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终结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战役,没有悲壮的集体牺牲。
只有六种不同的选择:妥协、反抗、交易、刺杀、逃避、疯狂。
而无论哪种选择,最终都导向了同一个结局:被聚兵台的体系消化、吸收、重组,成为那台战争机器上一个无名的零件。
散人,这个曾经代表着自由、独立、无限可能性的群体,最终证明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秩序面前,所有的“变数”,都只是尚未被归类的数据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