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料峭,吹拂着李阳的衣袍。
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寻了一处僻静山崖,随手布下几道隐匿禁制,盘膝坐下。千幻洞府所得的三样物品悬浮身前,散发着淡淡微光。
他首先拿起记载《幻海元蜃诀》的玉简,这次不再粗略浏览,而是沉入心神,逐字逐句研读。
功法本身确是上乘,尤其对神识的锤炼、幻象的构筑、虚实转换的奥妙,阐述得精微深湛。千幻上人能以元婴后期修为,在阳州留下“千幻”之名,倚仗的正是此法。
李阳甚至从中领悟到数种可用于斗法或遁逃的精妙幻术,对他自身实力亦有不小补益。
然而,当他反复搜寻关于突破化神瓶颈的只言片语时,依旧一无所获。玉简中关于元婴后期的描述已是尽头,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仿佛千幻上人刻意抹去了所有关于冲击化神的心得、尝试、乃至失败的记录。
这种“干净”透着不寻常元婴修士寿元悠长,尤其到了后期,冲击化神乃是毕生所求,纵使失败,其过程感悟亦是宝贵财富,通常会详细记录,以供后人借鉴或自身反思。千幻上人却讳莫如深。
“要么,是冲击过程涉及师门隐秘,不能外传;要么,便是其冲击失败的原因,本身就是一个他不敢或不愿记录的禁忌”
李阳指尖轻叩玉简,陷入沉思。联想到千幻上人在另一枚玉简中提及的“天赋所限”以及“有负师恩”的怅然,或许后者可能性更大。
线索纷乱,如雾里看花,但李阳目标却无比清晰:找到灵幻尊者的下落,或找到其身陨之地。
阳州历史记载中无此名号,不代表其不存在,修仙界漫长岁月,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悄然陨落,有多少强大传承湮灭无闻?尤其是涉及化神层次,许多信息可能被刻意掩盖,或仅在小范围内口耳相传。
李阳收起物品,撤去禁制,身形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朝着阳州中部最为繁华的修仙地域之一“万流城”方向遁去。
既然卫一那边需要时间探查暗线消息,他自己也不能干等。万流城鱼龙混杂,消息集散,高阶修士往来频繁,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典籍中不曾记载的秘闻。
数日后,万流城。
此城并非由单一宗门掌控,而是由数个实力相仿的大型宗门共同维持,因此规矩相对松散,氛围自由,但也暗流汹涌。
城中建筑鳞次栉比,坊市喧嚣,空中时有各色遁光划过,显露着此地的繁华。
李阳变换了容貌,收敛了元后修士那令人侧目的威压,化作一名气息在金丹初期的青衫修士,信步走在“博闻街”上。此街遍布各类售卖典籍、玉简、乃至古老手札、游记的店铺,是打听偏门消息的好去处。
他连续进了几家规模颇大的书阁,以寻找幻术类上古功法参考为由,旁敲侧击地向掌柜打听是否听说过“灵幻尊者”或与其相关的传说、遗迹。
这些阅籍无数的掌柜们,闻言多是茫然摇头,表示从未在正统古籍或流传较广的轶闻中见过此名号。
有一两位年岁极大的老掌柜,捻须思索良久,也只含糊说好像在哪本残缺野史中瞥见过“幻尊”二字,但具体内容早已记忆模糊,也无从查证。
李阳并不气馁,又去了城中几处知名的茶楼酒肆,这些地方往往是低阶修士和消息灵通人士聚集之处。
他花费些许灵石,请了几位看似常年混迹于此的“包打听”饮酒,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阳州历史上的隐秘强者、失落的传承。酒酣耳热之际,倒也听到些真真假假的传闻,有说某处古战场埋藏着上古幻修大能的遗宝,有说某处山脉中曾有幻影仙宫显现,但一提到具体的“灵幻尊者”名号,众人皆是摇头。
一连十余日,李阳几乎将万流城可能接触到此类信息的地方探了个遍,收获却微乎其微。
灵幻尊者这个名字,仿佛真的被时光彻底抹去,或者在非常久远之前,就被某种力量有意地从阳州修仙界的“记忆”中擦除了。
这一日,李阳正在城中一处相对僻静的茶馆独坐,心中梳理着连日所得,忽感怀中那张特制传讯符微微发热,是卫一!
他立刻结账离开,寻了一处客栈租下静室,激发禁制后,才取出传讯符。
符纸上浮现出几行细小的字迹,并非直接信息,而是一个地点坐标和简短暗语:“秦道兄,某有所获,然事关重大,恐隔墙有耳。请于三日后子时,至黑水沼东南边缘枯骨林外相见,面陈详情。”
黑水沼?李阳眉头微挑。那是阳州境内一处有名的险恶之地,位于州境西南边缘,终年毒瘴弥漫,沼泽之下潜伏着无数诡异妖兽,更有天然形成的迷踪幻阵,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卫一将见面地点选在那里,显然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窥探,也说明他这次打听到的消息,恐怕确实非同小可。
三日后李阳收起传讯符,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卫一此人,果然有些门道。
黑水沼边缘,夜幕如墨。
此地即使在白日也光线昏暗,夜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沼泽中偶尔冒起的惨绿色磷火和某些奇异植株发出的微光,勾勒出扭曲怪诞的影姿。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与淡淡毒瘴的味道,神识在此地也受到莫名干扰,难以及远。
李阳依约提前半个时辰抵达枯骨林外。所谓枯骨林,并非真有树木,而是一片由无数不知名妖兽或修士遗骸堆积、经年累月受毒沼侵蚀而形成的惨白色骨林,在夜色中望去,如同大地伸出的嶙峋鬼爪,森然可怖。
他隐匿气息,如同一截枯木般融入阴影,耐心等待。
子时将至,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影,如同鬼魅般从沼泽方向飘然而至,在骨林边缘停下,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卫一。他看起来比之前略显疲惫,眼中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李阳悄然现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卫一身后丈许处。
卫一悚然一惊,瞬间转身,待看清是李阳,才松了口气,连忙行礼:“秦道兄,您来了。”
“卫道友辛苦了。”李阳点头,开门见山,“此地隐秘,有何发现,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