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兽皮古卷，小心翼翼的翻到一页后，李阳的目光便再未移开过。
“祭于幻梦之渊，奉灵幻之旨，封绝妄念，镇守门庭”字迹到这里便断了，后半截被人为撕去，留下参差的缺口。
“此物从何得来？”李阳抬眸，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卫一躬身答道：“回秦道兄，此乃百余年前，卫某在阳州西北域的妄心古城中偶然淘换得来。当时摊主只当是古时祈祀的残篇，索价不高，晚辈见其材质特殊，便收了下来。”
“也是多亏了道兄指点，卫某方才想起这古卷也许与那灵幻尊者相关。”
“妄心古城”李阳喃喃重复，目光投向窗外远山云雾，“详细说说此地。”
卫一喉结微动，似在斟酌词句，半晌方道：“那地方不是善地。”
据卫一所述，妄心古墟位于阳州西北极深处，毗邻荒古山脉，终年被灰紫色的雾气笼罩。
其地原为上古大宗“幻心宗”的山门所在，在数万载前不知遭何大劫，一夜之间宗门崩毁，地脉逆乱，从此化为绝地。
寻常修士靠近外围百里，便觉心神不宁，杂念丛生。若贸然深入，则幻象迭起，所见所闻皆真伪难辨。
曾有元婴修士自恃修为高深，携法宝闯入，三月后其本命魂灯骤灭，宗门派人搜寻，只在外围寻到一具干尸。
“古墟分三层。外围多残阵污秽，幻象尚浅，金丹修士若结队谨慎而行，或可保命。”
“中层幻境已能乱真，心魔自生，更有适应了污秽之气的妖物潜藏，元婴入内，十去三四；至于核心区域…”
卫一顿了顿：“记载极少，只传言那里存有幻心宗最核心的遗址，也可能封镇着当年导致幻心宗覆灭的劫难根源。”
李阳听罢，沉默良久，他有神通【破妄】傍身对心神幻术抗性远超同阶，但面对这等上古绝地，亦不敢托大。
“你且去将伊玄同与听雨阁主唤来。”李阳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得线索，便需一探。你三人随我同往。”
卫一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终是躬身应下：“遵命。”
“且慢。”李阳又叫住他，抛出一枚储物袋：“这储物袋中有上品灵石五百万。”
“你去坊市尽可能收购抵御幻术、镇守心神的丹药符箓，阵盘阵旗亦多多益善，不必吝啬钱财。”
卫一接过储物袋，只觉手中沉甸甸的，心中却是苦笑。
这位秦道兄行事果决，手段莫测，自己虽然未像伊玄同两人种下月魂禁，但是卫一敢肯定自己周身一定有这位秦道兄布下的追踪手段。
若是他敢带着这五百万上品灵石逃之夭夭，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找上门来。
与此一比较，去那妄心古墟中进行探索，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卫一暗叹一声，转身化作遁光而去。
卫一走后，李阳并未枯坐，他当日便动身，驾起一道不起眼的灰光，向妄心古城方向疾驰。
十日后，他已置身于古城最外围的黑岩坊市，此地因靠近古墟，常年聚集着各类胆大之辈。
有寻觅机缘的散修，有收购特异材料的商会探子，也有专做古墟向导的亡命徒。街道两旁店铺简陋，幌子上多画着镇魂、破幻的符纹，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定神香与血腥气混杂的味道。
李阳改换容貌，化作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散修，接连走访了七家售卖典籍的铺子。他出手阔绰，不问价钱，只要与妄心古墟相关的地图、游记、杂谈，即便只有只言片语，也一并买下。
掌柜们见来了豪客，纷纷将压箱底的残卷旧册翻出，甚至有好事者主动凑上来兜售“祖传秘图”，李阳只冷眼一扫，便知是拙劣伪造，却也未点破，只挑着可能含有一丝真货的买下。
如此搜罗半月，李阳赁下一处僻静石屋，闭门研读。
堆积如山的玉简、兽皮、纸质书册铺满石桌，内容矛盾重重：有游记说古墟核心有通天灵泉，饮之可增百年寿元。
又有笔记警告核心乃封印之地，擅入者必遭诅咒；地图更是五花八门，标注的危险区域、安全路径大相径庭。李阳不急不躁，以神念细细梳理，相互印证，剔除明显荒诞之说，将多次出现、细节吻合的信息逐一摘出。
三月时光悄然而过。
石屋的门终于再次开启时，李阳眼中已有了然之色。
综合数百份资料，他对妄心古墟的认知清晰了许多：外围确以残阵与低阶幻象为主，但某些区域污秽之气浓郁，能蚀人法宝。
中层幻境变幻莫测，且有墟妖出没，此类妖物能屏蔽修士神识探查，专食进入古墟探索修士的神魂，极难对付。
核心区域信息依旧模糊，仅有一份笔记提及心渊之门一词，与那残破祷文隐隐呼应。
最值得留意的是，三份不同时代的游记均记载，每逢朔月之夜，古墟外围幻象会暂时减弱，但中层区域却可能出现“幻影长廊”，据说那是上古宗门试炼弟子心性的通道，若能通过，或可得见真景。算算时日，下次朔月就在两月之后。
李阳走出石屋时，卫一已候在门外，身旁还立着两人。
左边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瘦，正是伊玄同。他脸色不太好看，眼中隐有忧色，见李阳出来，勉强拱手道：“秦道兄。”
右边那名女修一袭青衣，发髻高挽，姿容秀丽，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正是听雨阁主。她只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卫一上前一步，恭敬递上一枚储物戒指：“秦道兄，所需之物已购置齐全。共购得‘清心镇魂丹’十二瓶，‘破幻灵符’八十道，‘六合守神阵盘’三套，另有护神玉佩、定魄香等杂项若干。花费灵石四百四十八万七千，余款在此。”
李阳接过戒指，神念一扫，微微点头。卫一办事还算妥帖，所购之物皆属上品，尤其是那三套“六合守神阵盘”，乃是元婴阶的精品，虽然激发后仅仅能笼罩十丈之地，但对抵御神识侵袭，破除幻术有奇效。
“有劳了。”
李阳收起戒指，目光扫过三人，“古墟凶险，三位想必心中有数。然机缘险中求，那灵幻尊者所留，或关乎化神之秘。此行若成，李某必不忘诸位之功，月魂禁自当解除，另有厚报。”
伊玄同与听雨阁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厚报再好，也得有命享用。可识海中那道冰冷禁制如悬颈之刃，由不得他们不从。
“愿随秦道兄一行。”伊玄同暗叹，终是表态，听雨阁主亦轻声应和。
李阳知他们并非心甘情愿，却也无需他们真心效命，只要关键时刻能出力即可。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既如此，这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