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悬圃百工院的晨雾,是被辰时第一缕金芒缕开的。
雾霭漫过天工殿的飞檐,淌过百工院的青石板,最后缠在木公输小院里那些竹铜齿轮上,凝作一颗颗晶莹的露。院子里的齿轮摆得密密麻麻,大的如磨盘,齿牙间刻着《考工记》的铭文;小的似指甲盖,纹路细得能嵌进一根发丝。阳光斜斜泼下来,齿轮的金属齿边泛着冷光,竹制的轮辐却暖得透亮,像是把晨露的灵气都吸了进去。
木公输蹲在满地齿轮中央,脊背微弓,活像只守着宝贝的灵猴。他手里攥着一把玄铁刻刀,刀刃薄如蝉翼,正对着掌心一枚巴掌大的“水龙引”齿轮精雕细琢。刻刀落处,木屑簌簌往下掉,每一粒都沾着星砂的清辉。龙首兽首蜷在他肩头,鎏金的眼珠滴溜溜转,爪子时不时探出,轻轻扒拉一下齿轮上刚刻好的纹路,像是在挑错。
龙首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尾尖扫过木公输的鬓角,带起一阵痒。它发出一声傲娇的低吼,金瞳里却闪过几分心虚,爪子乖乖缩了回去,只是眼珠还在骨碌碌转,盯着齿轮上的纹路不放。
就在这时,木公输腕间系着的青铜铃铛,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到近乎尖锐的脆响。
那铃铛是工艺门的“灵韵信铃”,铃铛芯嵌着一缕对应器物的魂韵,只有当承载上古工艺魂韵的至宝遭遇外力侵损时,才会发出这般撕心裂肺的鸣响。铃声里裹着一股咸腥的海风,混着藤条的清苦,还有一丝……青铜被强行拆解的刺耳锐音。
龙首猛地抬起头,鎏金的瞳孔瞬间缩成一道线,它朝着南海的方向昂首长啸,声浪震得院角的竹篱都簌簌发抖。木公输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坠在青石板上,他一把攥住信铃,指尖抚过铃身刻着的“辰巳”二字,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那是辰巳二位传人本命器物的共鸣铃。
“南海出事了!”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几乎是同一瞬,隔壁小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无数藤条在地面游走。巳时传人藤婆挎着个藤编小篮,踩着晨露走了出来。篮里装着各色藤条,深绿的是海藤,韧如精钢;浅黄的是竹藤,柔若蚕丝;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矿物颜料,红的似丹霞,蓝的如深海。蛇首兽首缠在她手腕上,鳞片泛着幽绿的光,正吐着信子,鼻尖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里那丝极淡的、属于黑水商会的血腥气。
她走到木公输的院门口,眉峰蹙成一道川,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信铃响得急,黑水商会的人,怕是盯上南海那艘南宋龙骨船了。”
木公输弯腰捡起刻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地上那枚“水龙引”齿轮,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何止是盯上——那艘龙骨船,船身用的是辰时独有的‘榫卯天机’,一榫一卯皆扣着天地时序;船帆是你巳时的‘藤编云纹’,经纬间织着避水的灵韵。最要紧的是,船底暗格里藏着咱们辰巳二位传人的本命至宝——青铜水漏!那可是北宋天圣年间的计时神器,漏身刻着七十二道辰光纹,能测潮汐、算星轨,是工艺门‘时序工艺’的根!”
他的话音未落,天工殿方向突然涌来一道磅礴的青光,穿透晨雾,直直落在两人身上。道器《天工开物》的书页在青光中翻飞,墨渊的声音清越如古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百工院:
“木公输、藤婆,即刻驰援南海!黑水商会麾下‘巨鲨号’打捞船,正以液压剪强行拆解龙骨船榫卯,更携烈性爆破装置,妄图炸船夺宝!此次,我以星砂为引,借道器魂韵,复活北宋《营造法式》编撰者——李诫!”
青光骤然凝聚,一道身着素色儒衫的儒雅身影缓缓浮现。他面容清癯,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营造法式》,目光落在木公输脚边的齿轮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后生,这榫卯的天机纹,竟有几分《营造法式》里‘材分制’的精髓。”李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匠人的笃定。
木公输猛地站直身子,手里的刻刀“哐当”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对着李诫深深躬身,脊背弯成了一张弓,语气里满是孺慕与崇拜:“李诫大师!晚辈木公输,毕生钻研榫卯之术,您的《营造法式》我翻了不下百遍,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恳请大师指点一二,护我龙骨船周全!”
藤婆也对着李诫微微颔首,手腕轻抬,蛇首兽首对着李诫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行礼。
李诫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淌出,落在木公输的刻刀和藤婆篮中的藤条上。刻刀的刀刃瞬间泛起一层流光,藤条的纹路也变得清晰透亮:“龙骨船的榫卯,外松内紧,需以‘天机锁’加固——以榫扣榫,以卯锁卯,方能锁住船身魂韵;藤编的船帆,经纬间藏着破绽,需以‘缠魂丝’联结——以藤裹丝,以丝缠纹,方能御住爆破冲击。二位联手,辰巳相合,定能护住船身,夺回青铜水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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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杀伐果断的决绝:“记住,护宝为上,凡敢染指中华神工者,杀无赦!午时冶风随后赶来支援!”
“遵殿主令!”木公输和藤婆齐声应喝,声音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
龙首兽首从木公输肩头跃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缠在他的手腕上,金瞳灼灼,映着满地齿轮;蛇首兽首也从藤婆腕间滑下,缠上她的腰肢,鳞片泛着幽光,与篮中的藤条相映成趣。
两道流光,一金一绿,裹挟着辰巳二位传人的身影,冲破昆仑墟的祥云,朝着南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海的海面,此刻正被狂风搅得翻江倒海。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浪头卷着白沫,狠狠砸在“巨鲨号”打捞船的甲板上。这艘船通体漆黑,船舷上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巨鲨,看着便透着一股凶戾之气。船舷边悬挂的液压剪,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那剪口足有半人宽,泛着冷森森的寒光,正死死咬着龙骨船的船舷榫卯处,每一次咬合,都能撕下一大块木头,露出里面青铜色的榫头。
船舱里,灯光昏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站在监控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他是黑水商会的三号人物,代号“鲨鱼”,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屏幕上,龙骨船的船身正被液压剪一点点拆解,船底暗格的轮廓隐约可见,鲨鱼的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加快速度!”他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里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狠戾,“这龙骨船的榫卯比钢板还硬!给我把液压剪的功率开到最大!再不行就用爆破装置——我要在工艺门那群杂碎赶来之前,把那青铜水漏抠出来!那玩意儿,能卖十个亿!”
对讲机那头传来船员的应和声,紧接着,几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扛着炸药包,跳进了翻涌的海浪里。他们手脚麻利地把炸药包贴在龙骨船的船底,红色的引线在海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条毒蛇的信子,看得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一道绿影划破铅灰色的云层,如同一道闪电,直直落在龙骨船的船身上。
藤婆的身影缓缓浮现,她足尖点在船板的藤纹上,衣袂翻飞,像一朵绽放在风浪里的绿荷。她手腕轻翻,挎在臂弯的藤篮瞬间打开,里面的海藤、竹藤如活物般窜出,带着“嗖嗖”的破空声,朝着那些贴在船底的炸药包缠去。
蛇首兽首在她腰间盘旋,发出一阵阴冷的嘶鸣,蛇瞳里泛着幽绿的光。随着它的嘶鸣,那些窜出去的藤条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像是被注入了灵韵,缠上炸药包的瞬间,便将引线死死勒住,任凭海风如何撕扯,都纹丝不动。
“什么人?!”鲨鱼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船舱的门,冲到船舷边。当他看到站在龙骨船上的藤婆时,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刀疤因为惊愕而扭曲。
藤婆理都没理他,她抬手对着海面一挥,五指如兰,口中低喝:“巳时·蛇缠补阙!”
随着她的喝声,蛇首兽首猛地跃起,化作一道绿色流光,融入那些缠在炸药包上的藤条里。刹那间,藤条暴涨数倍,变得比钢索还要粗壮,它们不仅仅缠住了炸药包,更顺着海浪,朝着“巨鲨号”的船底缠去,像无数条绿色的巨蟒,死死箍住了船身。
“嘎吱——咔嚓!”
船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巨鲨号”的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甲板上的船员尖叫着东倒西歪,手里的武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鲨鱼气得脸色铁青,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冲锋枪,对着藤婆疯狂扫射:“给我打死她!打死这个臭娘们!”
子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藤婆射去。可就在子弹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一层由藤条编织而成的护盾突然凭空出现,那些子弹打在护盾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便纷纷弹落在地,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划破云层,落在龙骨船的船身上,震得船板都微微发颤。
木公输的身影浮现,他手里攥着一把竹铜打造的扳手,扳手的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机纹。龙首兽首在他肩头咆哮,鎏金的瞳孔里满是怒火,金瞳扫过那些被拆解的榫卯,发出一阵心疼的低吼。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天地时序的共鸣。随着扳手的转动,龙骨船的船身上,瞬间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是《营造法式》里记载的“天机锁”,一纹扣一纹,一锁连一锁,顺着船身的榫卯蔓延开来,将那些被撬开的缝隙,严丝合缝地锁了回去。
液压剪还在疯狂咬合,却再也啃不动分毫,剪口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崩出了几道裂痕。
李诫的身影出现在木公输身边,他看着那些熠熠生辉的天机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捋着胡须笑道:“不错,不错!‘天机锁’的要诀,在于‘顺势而为’,你这一拧,正合了榫卯的天地之理,比老夫当年的手艺,还要精进几分。”
木公输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憨态:“都是大师您的《营造法式》教得好!晚辈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
鲨鱼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嘶吼:“快!启动备用爆破装置!把这破船炸成碎片!我得不到青铜水漏,谁也别想得到!”
备用爆破装置的引线,是被船员用打火机点燃的。
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舔舐着红色的引线,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备用炸药包被贴在龙骨船的船底龙骨处,一旦引爆,整艘船都会被炸成齑粉,更别说藏在船底暗格里的青铜水漏了。
藤婆的脸色骤然一白。她手腕急翻,无数藤条从海底窜出,朝着船底的炸药包缠去。可那些炸药包贴得太刁钻,正好卡在龙骨与船板的缝隙里,藤条柔韧有余,却细如发丝,根本伸不进那狭窄的缝隙。
“糟了!”藤婆咬着牙,脚尖在船板上一点,就要朝着船底跳下去。她的身影刚跃出船舷,就被一只手死死拉住。
“别去!”木公输的声音急促而坚定,他看着船底那滋滋作响的引线,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突然落在了肩头龙首兽首的身上,“我有办法!”
他抬手对着龙首兽首一点,指尖的星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龙首的金瞳里。龙首会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嗖”地一下钻进了龙骨船的船底缝隙里。
木公输则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水龙引”齿轮,他对着齿轮吹了一口气,指尖的星砂源源不断地注入齿轮的天机纹里。那枚巴掌大的齿轮,竟在瞬间暴涨,变成了一个磨盘大小的巨轮,轮齿上的纹路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引动天地水脉的磅礴气势。
巨轮落水的瞬间,海面突然翻涌起来。一股巨大的水柱,从海底冲天而起,足有数十丈高,像是一条白色的水龙,在风浪里翻腾咆哮。这水柱并非寻常海水,而是被辰时天机纹引动的灵水,带着一股能冲垮山岳的力量,直直朝着龙骨船的船底冲去。
船底的缝隙里,龙首兽首正用爪子死死扒着船板,金瞳紧紧盯着那根烧得只剩半截的引线。当白色水龙冲来的瞬间,它猛地发力,爪子抓住那些炸药包的外壳,硬生生将炸药包从缝隙里拽了出来,朝着水龙的方向狠狠扔去。
白色水龙裹挟着炸药包,朝着远离龙骨船的方向冲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冲天的火光染红了铅灰色的云层,巨浪翻涌,掀起数十丈高的浪花。那些炸药包的威力极大,却在灵水的裹挟下,偏离了龙骨船,炸起的浪花非但没伤到船身,反而将“巨鲨号”的船舷冲得凹进去一大块。
鲨鱼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气得暴跳如雷。他一把抓起身边的砍刀,刀刃泛着冷森森的光,对着木公输和藤婆的方向,目眦欲裂地嘶吼:“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踩着摇晃的甲板,朝着龙骨船疯狂冲去,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狠戾的弧线。
就在这时,一道赤色流光划破云层,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直落在龙骨船的船身上。
午时传人冶风的身影浮现,他身披火红色的披风,披风在风浪里猎猎作响。马首兽首蜷在他肩头,赤红的鬃毛飞扬,发出一阵激昂的嘶鸣。冶风手里扛着一把巨大的火铳,铳身刻着“午时烈焰”四个大字,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鲨鱼,眼神冷冽如冰。
“砰——!”
一声巨响,火铳枪口喷出一道赤色的火龙,火龙带着炽热的温度,划破风浪,精准地击中了鲨鱼手里的砍刀。刀刃瞬间被火龙吞噬,化作一滩铁水,滴落在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鲨鱼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甲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抬头看着冶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不死心地嘶吼:“你们……你们别得意!黑水商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冶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黑水商会?一群偷鸡摸狗的鼠辈罢了。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抬手对着海面一挥,指尖的星砂化作无数道赤色流光,没入海底。刹那间,无数道流星铁箭从海底窜出,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巨鲨号”甲板上的船员射去。那些船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却根本躲不开流星铁箭的攻击,纷纷被射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木公输站在龙骨船的船舷边,目光紧紧盯着船底的缝隙。龙首兽首的金瞳在缝隙里闪了闪,随即,它叼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器物,从缝隙里钻了出来,金色的流光裹着它,稳稳落在木公输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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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通体青铜色的水漏,漏身刻着七十二道细密的辰光纹,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漏壶的一侧有个小小的出水口,壶内盛着半壶清水,水面平静无波,仿佛不受风浪的影响。壶盖上刻着四个字——“天圣年制”,正是那件失传已久的北宋至宝,青铜水漏。
藤婆快步走上前,她从藤篮里取出一根最细的竹藤,小心翼翼地缠在青铜水漏的边缘,像是怕它被风浪弄坏。她把水漏递给木公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快,用天机锁护住它!这水漏的魂韵已经受损,再迟一步,怕是要彻底消散了。”
木公输点了点头,他接过青铜水漏,指尖拂过漏身的辰光纹,将一道浓郁的辰时灵气注入其中。随着灵气的注入,漏身上的纹路瞬间亮起,金光熠熠,与龙骨船的榫卯天机纹遥相呼应。壶内的清水也泛起了淡淡的金光,水面上竟浮现出一道道微小的星轨,缓缓转动。
李诫站在一旁,看着那枚青铜水漏,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抬手抚摸着漏身的纹路,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此物乃北宋天圣年间的计时至宝,当年老夫奉旨编撰《营造法式》,曾有幸见过它的图纸。没想到百年之后,竟能亲眼见到实物……能护它周全,老夫死而无憾了。”
话音落下,李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光,缓缓飘向天际。那些星光最终汇入道器《天工开物》的青光里,消失不见。
木公输和藤婆对着星光消失的方向,深深躬身,眼中满是敬意。
鲨鱼躺在甲板上,看着木公输手里的青铜水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手指颤抖着,狠狠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巨响,在“巨鲨号”的船底炸开。原来,他在船底安装了终极爆破装置,想要与木公输等人同归于尽。
“巨鲨号”的船底瞬间被炸出一个大洞,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朝着海底缓缓沉没。
冶风的脸色一变,他抬手对着肩头的马首兽首一点,指尖的星砂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马首会意,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驮着冶风、木公输和藤婆,朝着海面飞去。
藤婆手腕急翻,无数藤条从海底窜出,像一张巨大的绿网,稳稳缠住了龙骨船的船身。那些藤条带着一股向上的力量,将龙骨船缓缓托起,朝着昆仑墟的方向飞去。
“巨鲨号”在爆炸声中缓缓沉入海底,鲨鱼的惨叫声被海浪吞没,再也没有声息。
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平息,铅灰色的云层散去,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朝阳。金红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木公输抱着青铜水漏,站在藤条托起的龙骨船上,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眼中满是欣慰。龙首兽首蜷在他肩头,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鬓角,像是在庆祝胜利。
藤婆站在他的身边,蛇首兽首缠在她的手腕上,她看着龙骨船的船身,那些被天机锁锁住的榫卯纹路熠熠生辉,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这艘船,终于可以回家了。”
冶风扛着火铳,站在船舷边,马首兽首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看着那轮朝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群盗宝贼,真是不自量力!敢动咱们工艺门的东西,简直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天际缓缓飘来,墨渊的身影出现在青光之中。道器《天工开物》悬浮在他身前,书页翻飞,青光笼罩着整片海域。他看着藤条托起的龙骨船,看着木公输怀里的青铜水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做得好。”墨渊的声音清越如古钟,带着一丝暖意,“《天工开物·舟车》篇云,‘凡舟之制,以轻为上,以固为次’。你们护住了龙骨船的轻与固,更守住了青铜水漏的魂韵,不负先贤所托,不负工艺门的传承。”
他抬手,指尖的星砂化作一道流光,缓缓注入龙骨船和青铜水漏之中。
龙骨船的船身瞬间变得更加坚固,那些榫卯天机纹的金光愈发浓郁,船帆上的藤编云纹也泛起了绿光,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青铜水漏的辰光纹则亮得刺眼,壶内的清水化作了金色的灵液,水面上的星轨转动得更快,竟能隐隐看到南海的潮汐变化。
木公输抱着青铜水漏,走到墨渊身边,深深躬身:“谢殿主赐灵!”
藤婆和冶风也走上前,对着墨渊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意。
墨渊看着他们,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兽首,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黑水商会的势力,远不止于此。四海之内,还有许多失落的工艺至宝,等着你们去寻找,去守护。”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一丝杀伐果断的决绝:“护宝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你们心怀传承,手握技艺,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你们。记住,工艺门的器物,绝不容许落入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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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公输、藤婆和冶风齐声应道:“定不负殿主所托!”
朝阳的光芒,洒在龙骨船上,洒在三人的身上,洒在道器《天工开物》的青光上。
海风吹过,带着星砂的清辉,带着藤条的清香,带着青铜的冷冽。
三日后,昆仑墟悬圃百工院,天工殿。
殿内的青石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殿顶的藻井刻着《考工记》的全文,鎏金的字体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十二位传人齐聚一堂,各自的兽首依偎在脚边,或蜷或卧,却都透着一股警惕。
殿中央的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三件失而复得的至宝。
左边是亥时传人盐客的海盐铜戟,戟身的海浪纹泛着银光,戟尖的铜锈被星砂洗净,露出了里面鎏金的纹路;中间是卯时传人青瓷子的秘色瓷瓶,瓶身莹白如玉,瓶口的莲花纹栩栩如生,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右边是辰巳二位传人的青铜水漏,漏身的辰光纹金光闪闪,壶内的灵液缓缓流动,水面的星轨清晰可见。
道器《天工开物》悬浮在案几上方,书页缓缓翻动,青光流转。每翻过一页,就有一道对应的灵光落在三件至宝上,像是在滋养它们的魂韵。书页上的十二兽首纹样,与十二位传人脚边的兽首遥遥相对,灵韵相通。
墨渊站在案几前,一袭月白长衫,袖口绣着《天工开物》的铭文。他指尖沾着星砂,轻轻拂过书页,目光扫过十二位传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此次南海之行,虽然成功夺回了龙骨船和青铜水漏,但也让我们看清了黑水商会的野心。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倒卖文物,谋取暴利——他们的目标,是咱们工艺门的十二兽首,是道器《天工开物》,是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华神工技艺!”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怒火。
铜伯扛着半截青铜柱,牛首兽首在他脚边昂首咆哮,声音瓮声瓮气:“这群杂碎!简直是欺人太甚!下次再让我碰到他们,我定用这青铜柱,砸烂他们的狗头!”
火离撇了撇嘴,虎首兽首在他肩头蹭了蹭,眼神里满是不屑:“铜伯说的对!一群偷鸡摸狗的鼠辈,也敢觊觎咱们工艺门的东西!依我看,直接带十二兽首,踏平他们的老巢,一了百了!”
纸墨生抱着一摞星砂符箓,鼠首兽首蹲在他肩头,嘴里叼着一枚从“深海掠夺者”号上缴获的金币。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殿主,我用星砂符箓卜算了一卦,查到了黑水商会的老巢。那是一座海外孤岛,名叫‘黑鸦岛’,岛上布满了机关陷阱,还有不少雇佣军把守,武器装备都是顶尖的。”
他展开一张绘着星砂纹路的地图,地图上,一座孤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周围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是机关陷阱的位置:“更麻烦的是,这座岛的四周,布满了电磁干扰装置,咱们的灵韵信铃,在岛上会失效。”
墨渊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指尖的星砂落在书页上,《天工开物》的书页缓缓停在“攻守城”篇,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稳:“不可鲁莽。黑水商会在海外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黑鸦岛更是他们的老巢,机关重重,防守严密。贸然进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损兵折将。”
他看向十二位传人,目光变得郑重:“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将他们一网打尽。”
墨渊的目光落在纸墨生身上:“纸墨生,你负责绘制黑鸦岛的详细星砂符箓地图,标记出所有机关陷阱的位置,尤其是那些电磁干扰装置的所在。另外,你要炼制一批‘破障符’,破除岛上的电磁干扰,确保我们的灵韵信铃能够正常使用。”
纸墨生躬身应道:“遵命!”鼠首兽首叼着金币,欢快地晃了晃脑袋。
墨渊的目光又落在铜伯身上:“铜伯,你负责锻造一批专门克制雇佣军武器的青铜器。尤其是那些电磁武器,你要炼制出‘吸磁青铜盾’,能够吸收电磁能量,让他们的武器失效。”
铜伯扛起青铜柱,瓮声应道:“没问题!”牛首兽首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助威。
“火离。”墨渊看向火离,目光锐利,“你负责改良火器,炼制出‘破甲火龙弹’,能够击穿雇佣军的防弹衣。另外,你要在黑鸦岛的四周,布置‘火龙雷’,防止他们从海上逃跑。”
火离拍了拍肩头的火铳,咧嘴一笑:“放心!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虎首兽首发出一声咆哮,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墨渊的目光依次扫过木公输、藤婆、盐客等人:“木公输,你负责拆解岛上的机关陷阱,尤其是那些与榫卯相关的机关;藤婆,你负责用藤条封锁岛上的所有退路,让他们插翅难飞;盐客,你负责用盐晶制造幻境,迷惑雇佣军的视线,打乱他们的阵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剩下的传人身上:“其余传人,分为三组,分别从东、南、北三个方向进攻黑鸦岛,务必做到速战速决,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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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位传人齐声应道:“遵命!”
兽首们纷纷发出低吼,与主人的灵韵共鸣,殿内的灵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连道器《天工开物》的青光,都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道器《天工开物》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青铜嗡鸣,声音尖锐,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书页上,西方的方位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紫光,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殿宇都照亮。
墨渊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抬手按住书页,指尖的星砂飞速运转,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西方出事了!”
纸墨生立刻展开一张星砂符箓,指尖拂过符箓上的纹路。符箓瞬间亮起,紫光闪烁,一行金色的字迹浮现在上面:“黑水商会‘黑鹰号’,现身西域戈壁,正盗掘北魏石窟!目标——鎏金铜佛龛!”
织云娘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手里攥着一根蚕丝,指尖微微颤抖。羊首兽首从她脚边跃起,焦躁地蹦来蹦去,发出一阵不安的咩叫。
“鎏金铜佛龛……”织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心疼,“那是未时花丝镶嵌工艺的巅峰之作!龛身的缠枝莲纹,是用金丝银丝一点点嵌进去的,每一朵莲花都栩栩如生。龛内供奉的,是北魏时期的释迦牟尼坐像,佛像的袈裟上,嵌着一百零八颗宝石,是咱们工艺门失传的绝技啊!”
墨渊点了点头,道器《天工开物》的青光再次暴涨,光芒中,一道古朴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位身着僧袍的匠人,手里拿着一根金丝,正专注地编织着什么。
“此次,我为你们复活的先贤,是北魏的花丝工艺大师——昙曜匠人。”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昙曜匠人曾奉旨开凿云冈石窟,一手花丝镶嵌技艺,堪称天下第一。”
昙曜匠人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织云娘手里的蚕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落在蚕丝上,蚕丝瞬间变得更加柔韧,泛着淡淡的金光:“后生,你的蚕丝,纺得匀净。花丝镶嵌之术,在于‘缠’‘绕’‘嵌’三字。护住佛龛,便是护住了这门手艺的根。”
织云娘激动得满脸通红,她对着昙曜匠人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崇拜:“前辈!晚辈织云娘,毕生钻研花丝镶嵌之术,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恳请前辈指点,护我鎏金铜佛龛周全!”
墨渊的目光落在织云娘、木客和漆姑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杀伐果断的决绝:“织云娘、木客、漆姑,你们三人,即刻前往西域戈壁!记住,护宝为上,凡敢染指鎏金铜佛龛者,杀无赦!”
“遵命!”织云娘、木客和漆姑齐声应喝。
羊首兽首从织云娘脚边跃起,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缠在她的手腕上;猴首兽首和鸡首兽首也分别从木客和漆姑的肩头跃起,化作两道流光,跟在他们身后。
三道流光,一白一棕一红,裹挟着三位传人的身影,冲破昆仑墟的祥云,朝着西域戈壁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工殿内,墨渊看着西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轻轻抚摸着道器《天工开物》的书页,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寒:“黑水商会,你们的末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