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淮而言並非终点,而是意味著更沉重的责任与更广阔的舞台。
他如同一柄经过南疆烈火淬链的利剑,如今悬於帝国中枢,其锋芒所指,必將牵动天下格局。
初理阁务,洞察积弊
文渊阁內,浩如烟海的奏章、档案,记录著帝国运行的每一条脉络。
姜淮埋首其中,以其在户部歷练出的精准眼光和在南疆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迅速捕捉到数据与文字背后隱藏的危机:
財政的深渊:各地亏空、税赋拖欠的奏报触目惊心,而庞大的宗室俸禄、冗官开支、边军粮餉却如无底洞般吞噬著国库。
夜探档库,初窥冰山
入夜后的户部档库,灯烛昏黄,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与墨锭混合的陈旧气息。姜淮屏退了隨从,独自一人置身於这浩瀚文牘的海洋之中。
他並非漫无目的,而是直指核心,调阅近十年来的《天下钱粮总册》、《各省秋粮夏税完欠考成》以及《太仓银库收支黄册》。
隨著一本本沉重册簿在案头摊开,那些冰冷数字背后隱藏的危机,如同狰狞的巨兽,逐渐显露出獠牙。
触目惊心,亏空如潮
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记录,眉头越锁越紧。
江南鱼米之乡,去岁秋粮竟欠缴三成,理由无非“水患”、“蝗灾”,然其请求减免赋税的奏章旁,却附著该省巡抚新修园林、为母祝寿的奢华开销记录。
疑云初现
户部档库內,姜淮正翻阅著江南行省去年的《钱粮收支黄册》。
当看到“秋粮实征七成,欠三成,计粮四十五万石”这一行硃笔批註时,他眉头微蹙。
江南乃天下粮仓,连续三年报称“水患”、“蝗灾”,这本身就已显得不同寻常。
他不动声色地调来了与该省相关的所有文书匣。在厚厚的卷宗底部,发现了一份用火漆封存、標註著“密”字的奏章副本,正是江南巡抚李修远请求减免赋税的奏疏。
奏章里的乾坤
展开奏疏,字字泣血:
“臣李修远谨奏:仰惟皇上圣德,念东南民瘼去岁夏秋之交,霪雨不止,太湖溢漫,低田尽成泽国;
未几飞蝗过境,禾稼尽毁民有菜色,野多饿殍,实难完纳国课。伏乞陛下天恩,准予减免三成秋粮,以苏民困”
文字淒切,情词恳恳。若在平时,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但姜淮的目光却落在了奏疏末尾的日期和用印上,那是去年十月初三,正是秋粮徵收最关键的时刻。
奢华附件的衝击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份夹在奏疏附件中的《江寧邸报》抄本滑落出来。泛黄的纸张上,几行不起眼的小字赫然在目:
“巡抚李公修远,孝思不匱,於重阳佳节为太夫人贺七旬寿诞,遍请名伶,连演三日堂会,江寧士绅爭往拜贺,车马塞道。”
“又闻李公新购城西废园,延请苏州名匠重构,叠石引水,栽奇异木,名曰『退思』,极尽雅致。”
这两条看似寻常的社交新闻,与那份请求减免赋税的奏疏放在一起,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数字背后的真相
姜淮立即取来算盘:
- 减免三成秋粮,合计四十五万石
- 按江南时价,折合白银约二十七万两 - 而根据邸报描述的寿宴规模和园林造价,这两项开销至少需要五万两白银
他隨即调阅江寧府同期的《商税记录》,发现寿宴期间:
- 江寧城內绸缎庄销售额同比暴涨三倍
- 酒楼食肆营业额翻了两番
- 珠宝古玩交易量创下年度新高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江寧营造司档案》中,他找到了“退思园”的备案记录,这座园林的建造,竟动用了本该用於水利工程的官奴和物料!
拼图完整
姜淮放下手中的文书,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城万籟俱寂,但他的內心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哪里有什么“水患蝗灾”?分明是:
1 巡抚假借灾情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2 治水经费被挪用来修建私人园林
3 百姓的救命粮变成了官员的寿礼和奇石异木
他想起在南疆时见过的真实灾民,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而这位李巡抚治下的“灾民”,却能在寿宴上挥金如土!
决意深查
姜淮回到案前,將这几份文书单独取出,在封面上郑重写下:
“江南亏空疑案 - 待查”
他的眼神冰冷如铁。这已不仅是普通的亏空,而是精心策划的欺君罔上之举。
一个小小的江南巡抚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背后必定有更深的利益网络。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姜淮却毫无睡意。他知道,自己刚刚揭开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冰山之下,隱藏著整个帝国財政体系最黑暗的秘密。
他吹灭烛火,走出档库。黎明前的黑暗中,他的身影格外坚定,江南这条线,必须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
不动声色,暗查密访
姜淮深知,江南案牵扯甚广,若打草惊蛇,必致证据湮灭。他並未立即上奏,而是採取了更为隱秘的调查策略:
1 启用密探:派遣精干心腹,持他的密令,偽装成商贾、游学士子,分赴江南各府。
暗中查访太湖流域去年的真实灾情、粮价波动、以及李修远及其亲信官吏的资產情况。
2 调阅关联:在户部內部,他以“核对全国漕粮数额”为由,调阅了与江南有漕粮、盐课、关税往来的相关省份档案,寻找资金异常流动的痕跡。
3 询问旧僚:秘密约见几位出身江南、且素有声望的致仕老臣,以请教地方政务为名,侧面了解李修远的为官背景、人际关係网。
线索浮现,触目惊心
数日后,密探陆续传回消息,拼凑出的真相远比姜淮想像的更为严重。
灾情虚实:去年太湖流域確有局部涝灾,但范围有限,绝未到“低田尽成泽国”的程度;所谓“飞蝗”,更只是小规模虫害,被刻意夸大。
粮价猫腻:在报灾期间,官府以“平抑粮价”为名,强行以远低於市价的价格从农户手中收购了大量粮食。
而这些粮食,部分被计入“賑灾”开销,部分却神秘地流向了李修远妻弟掌控的几家米行,最终以市价售出,牟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