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站在流年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子上还沾着几块泥巴,头发故意弄成乱糟糟的样子,手里拎着个破布包,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记住瞿组长的话,一定要演得像点。”阿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哭惨,对,就往惨了哭,那屌丝观主看着心软,肯定会收留我。”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捏着嗓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路过的几只麻雀都被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可怜可怜我吧”阿力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我爹妈死得早,被老乡骗到城里打工,结果工头卷钱跑了,现在身无分文,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哭得正投入,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力心里一喜,来了!
他转过头,故意把脸抹得脏兮兮的,挤出两滴眼泪,对着眼前的人哭诉:“这位道长,求求你收留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洗碗拖地砍柴挑水,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站在他面前的是沈晋军,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谁啊?”沈晋军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在我观门口哭丧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流年观欠你钱了。”
阿力没想到他是这反应,愣了一下,赶紧继续哭:“道长,我真的太惨了你看我这手,都是干活磨的茧子,还有这腿,前两天为了抢个馒头,被狗追着咬”
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裤腿,露出膝盖上一块明显是刚画上去的“伤口”,红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挺吓人。
沈晋军眯着眼睛看了看,突然笑了:“我说哥们儿,你这妆化得不行啊,颜料都没抹匀,还带着股油漆味。哪家剧团的?跑这儿来串场了?”
阿力的脸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没道理啊,这妆是慕敬之亲手画的,说是什么特效妆,防水防汗,怎么可能被看出来?
“道长你说笑了,我哪是什么剧团的”阿力强装镇定,继续哭穷,“我这是真伤,不信你摸摸,还疼呢”
“摸就算了,我怕沾一手油漆。”沈晋军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说吧,是黑月会派来的,还是往生阁的?瞿浩宸让你来的吧?上次那个送快递的演技还没你好呢。”
阿力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被识破了?也太快了吧!他这戏才刚开场啊!
“道、道长你什么意思?”阿力还想挣扎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可怜的流浪汉”
“行了别装了。”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阿力感觉胳膊有点发麻,“你身上那股金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跟瞿浩宸一个味儿。还想混进我流年观当卧底?太嫩了点。”
这时,广成子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瓶,看到阿力就眼睛一亮:“哎?这不是刚才在富源酒店门口鬼鬼祟祟的小子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凑到阿力面前,把药瓶递过去:“我看你印堂发黑,面带晦气,肯定是遇到脏东西了。来,试试贫道这‘驱邪散’,十块钱一小瓶,保你药到病除!”
阿力看着那瓶黑乎乎的粉末,又闻了闻,一股胡椒粉混着朱砂的味道,差点没呛死他。
“不、不用了谢谢”阿力赶紧摆手,心里把瞿浩宸骂了八百遍,什么狗屁情报,不是说这胖道士只会卖假药吗?怎么眼神这么尖!
“我说你这人,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啊。”广成子不乐意了,“错过我这‘驱邪散’,到时候被鬼缠上,可别来找贫道哭鼻子。”
沈晋军笑着把广成子拉开:“行了,别吓唬人家了。我说阿力是吧?回去告诉瞿浩宸,想卧底就派个专业点的来,这种水平的,还是留着自己看乐子吧。”
他指了指门口的石狮子:“要么现在滚,要么我把你绑在这石狮子上,让小李鬼给你讲讲他当卧底的血泪史,你选一个。”
提到小李鬼,阿力打了个哆嗦。他听说过那个饿死鬼,据说生前是便利店打工人,死后更难缠,最擅长抓卧底。
“我、我走!我现在就走!”阿力再也装不下去了,拎起破布包就要跑。
“等等。”沈晋军叫住他,把手里那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递过去,“好歹来了一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这个给你,回去告诉瞿浩宸,下次想吃包子,直接说,不用派个卧底来演戏,多费劲。”
阿力看着那个肉包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吧,热乎的。”沈晋军把包子塞到他手里,“算我流年观请的,就当是看你演戏的门票了。”
阿力捏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他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流年观,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广成子忍不住笑了:“这小子也太不经吓了,贫道还没拿出‘辨灵散’呢,就跑了。”
!“你那破胡椒粉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沈晋军白了他一眼,“估计瞿浩宸现在正在富源酒店里跳脚呢。”
正说着,小李鬼飘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他刚从监控里截的图,正是阿力在富源酒店门口跟瞿浩宸接头的画面。
“观主你看,我就说他不对劲吧。”小李鬼得意地说,“刚在酒店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就觉得他要来找麻烦,果然被我猜中了。”
“干得不错。”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拍了个空),“回头给你加鸡腿,市场部经理这个职位没白给你。”
小李鬼顿时眉开眼笑,飘回屋里去了。
院子里,玄珺子和玄镇子正坐在石桌旁下棋,看到刚才那一幕,忍不住乐了。
“这黑月会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货色来当卧底。”玄珺子落下一子,“还不如上次那个送快递的,至少人家装得像点。”
“估计是被咱们打怕了,实在找不到人了。”玄镇子喝了口枸杞水,“不过话说回来,沈观主这眼力见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沈晋军走过去,凑到棋盘前看了看:“你们这棋下得不行啊,玄珺子你这马都被憋死了,还不挪挪地方?”
“要你管。”玄珺子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来下。”
“来就来。”沈晋军撸起袖子坐下,“输了可别哭鼻子。”
广成子也凑过来看热闹,还不忘给沈晋军支招:“走炮啊!用炮打他的车!对,就是这样”
富源酒店顶层套房里,瞿浩宸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气得把望远镜都扔了。
“废物!真是个废物!”瞿浩宸对着对讲机怒吼,“我让你去卧底,不是让你去演喜剧!三分钟!你他妈三分钟就被识破了!还拿了个肉包子回来?你是去卧底还是去蹭饭的?”
对讲机里传来阿力委屈的声音:“组长,那不能怪我啊那个金土流年太邪门了,一眼就看出我的妆是画的,还说我身上有金气我也没办法啊”
“放屁!”瞿浩宸气得直跺脚,“我的金气都快藏不住了,你的怎么可能被看出来?肯定是你自己露馅了!我就不该信你那破演技!”
轩辕暗羽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屏幕上沈晋军和广成子在下棋,还时不时哈哈大笑,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一群饭桶!”轩辕暗羽咬牙切齿地说,“派个卧底都能搞砸,还被人家当成笑话看!传出去,我们黑月会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慕敬之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其实也不能全怪阿力,那个金土流年确实有点邪门,据说他有独特的直觉,能发现灵异事件的线索,说不定对我们这些带玄气的人特别敏感。”
“敏感?我看他是故意挑衅!”瞿浩宸怒道,“不行,我得亲自去会会他!我就不信我还搞不定一个屌丝道士!”
“别冲动。”轩辕暗羽拉住他,“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流年观里肯定有埋伏,就等着我们送上门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慕敬之,你再想想办法,能不能从侧面突破?比如他们不是开了个什么‘道长带你吃’的公众号吗?你混进他们的粉丝群里,看看能不能套点话。”
慕敬之愣了一下:“粉丝群?这能有用吗?”
“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轩辕暗羽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我就不信了,这流年观难道是铜墙铁壁?总有能找到突破口的时候。”
瞿浩宸还在气头上,在屋里来回踱步:“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阿力那小子太丢人了,我得让他去给绾青丝大人负荆请罪!”
“行了,别添乱了。”轩辕暗羽瞪了他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流年观的底细,尤其是那个消失的圈圈。至于阿力,让他滚回金组反省去,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瞿浩宸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轩辕暗羽说得对,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拿起对讲机吼道:“阿力!你给我滚回来!要是敢带那个肉包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流年观里,沈晋军正和玄珺子下棋,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玄珺子疑惑地问,“下着棋傻笑什么?”
“没什么。”沈晋军摆了个棋子,“就是觉得黑月会的人还挺有意思的,派个卧底来送人头,还附赠一个肉包子。”
叶瑾妍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你就不怕他们来真的?万一派个厉害点的卧底混进来,麻烦就大了。”
“怕什么。”沈晋军在心里说,“咱们流年观里,有圈圈姐盯着,有小李鬼巡逻,还有龟丞相放哨,就算是只苍蝇,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看了一眼趴在鱼缸边的龟丞相,那小家伙正慢悠悠地吐着泡泡,好像真的在放哨似的。
“再说了,”沈晋军笑着说,“像阿力这种送上门的乐子,多来几个也无妨,正好给咱们流年观添点笑料。”
广成子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下次让他带点面粉来,贫道给你们露一手‘青云观秘制包子’,保证比你这个肉包子好吃!”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棋盘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而富源酒店里的气氛,却依旧压抑得像要下雨。一场关于卧底的闹剧,就这么以阿力的惨败收场,只留下满屋子的尴尬和愤怒。
黑月会和流年观的较量,显然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