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山路比白天更黑了,树影在月光下晃来晃去,活像一群伸着爪子的恶鬼。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苔痕小筑门口,车灯熄灭的瞬间,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身姿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皮包,看着像个刚开完会的老干部,只是眼神里藏着股说不出的锐利。
这人正是李剑东,黑月会的老牌高手,也是沈汉炎的师父。据说他年轻时一把铁剑耍得出神入化,只是近几年很少露面,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横江市。
绾青丝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李剑东下车,微微欠了欠身:“李前辈,您可算来了。”
李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青砖小楼:“这地方选得不错,够隐蔽。就是门口这几丛青苔,看着有点碍眼。”
“前辈说笑了。”绾青丝侧身引路,“里面请,轩辕已经在等您了。”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轩辕暗羽正坐在沙发上擦望远镜,看到李剑东进来,赶紧站起来:“李前辈。”
李剑东把皮包放在桌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用客气,我就是路过横江市,顺便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听说你们最近不太顺?”
轩辕暗羽的脸僵了一下,没说话。这话可太委婉了,何止是不顺,简直是灰头土脸。
绾青丝替他解围:“确实遇到点麻烦。流年观那边有个叫消失的圈圈的女人,不好对付,我们查了很久,连她的底细都没摸清。”
“消失的圈圈?”李剑东皱了皱眉,“这名字倒是新鲜。你们让总部查了吗?”
“查了。”轩辕暗羽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火气,“总部的档案库翻了个底朝天,连十年前的过期情报都扒出来了,愣是没找到这号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李剑东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能让黑月会查不到踪迹,要么是真没背景,要么就是背景太深。你们觉得她像哪种?”
“肯定是后者。”绾青丝语气肯定,“她用银线当武器,手法跟十几年前嘉应会的澹台幽兰很像。我们怀疑”
“嘉应会?”李剑东抬了抬眼皮,“那个早就散了的组织?澹台幽兰和皇甫绯夜,当年倒是有点名气。”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轩辕暗羽眼睛一亮:“前辈也知道他们?”
“略知一二。”李剑东靠在沙发上,回忆道,“当年嘉应会的周逸帆手下,就这两个人最厉害。女的用银线,男的使飞刀,据说能在百米外钉穿铜钱,百发百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嘉应会突然解散,周逸帆失踪,这两个人也没了消息。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隐退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听到类似的名号。”
绾青丝往前凑了凑:“所以您觉得,消失的圈圈可能就是澹台幽兰?”
“不好说。”李剑东摇摇头,“当年的澹台幽兰已经快四十了,就算活着,现在也该是个老太太了。你们说的这个圈圈,看着很年轻?”
“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轩辕暗羽赶紧说,“穿旗袍,气质很特别,身手快得离谱,程佑就是被她的银线杀的。”
李剑东沉默了片刻:“要么是她的传人,要么就是你们认错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们叫总部查这个圈圈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查查皇甫绯夜?”
轩辕暗羽愣了一下:“查他干什么?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圈圈和金土流年啊。”
“有时候线索不在明面上。”李剑东端起茶杯,“当年嘉应会那两个人形影不离,要是澹台幽兰还活着,皇甫绯夜未必会彻底消失。”
这话刚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汉炎推门进来,看到李剑东,赶紧躬身:“师父。
李剑东点点头:“嗯,你来得正好。最近研究的锁灵镯怎么样了?”
“快成了。”沈汉炎推了推眼镜,“就差最后一道符咒,保证能困住金土流年的灵力。”
“那就好。”李剑东没再多问,转头看向轩辕暗羽,“说起来,你们查不到圈圈,倒是查到了点别的?”
轩辕暗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还真有!我们查到北方岐岭市,最近出现个年轻人叫欧阳明哲,二十多岁,最擅长用飞刀,据说能在十米内打穿铁板。”
他把本子递过去:“这是我们的人拍的照片,您看。”
李剑东接过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夹克,正在空地上练飞刀,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有几分当年皇甫绯夜的影子。
“有意思。”李剑东把照片放回桌上,“皇甫绯夜当年最擅长的就是飞刀,而且特别护短。要是这欧阳明哲真是他的人”
“您的意思是?”绾青丝眼睛一亮,“这欧阳明哲可能跟皇甫绯夜有关?那我们要不要”
“别乱动。”李剑东打断她,“我这次来横江市,就是因为收到消息,说岐岭市那边有异动。这个欧阳明哲最近跟几个玄门中人走得很近,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他站起身,拿起黑色皮包:“我在横江市只能待一天,明天一早就得去岐岭市看看。你们这边”
他看向绾青丝:“抓金土命格的事不能急,先把那个圈圈的底细摸清楚。实在不行,就让沈汉炎的锁灵镯先试试水,别总想着硬碰硬。”
绾青丝点头:“明白。”
“还有。”李剑东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那个叫阿力的卧底,是你们派的?”
轩辕暗羽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瞿浩宸让他去的没成想被识破了”
“胡闹。”李剑东皱了皱眉,“沈晋军那小子看着不靠谱,其实精得很。派个半吊子去卧底,不是给人家送笑料吗?让瞿浩宸别瞎折腾,专注盯好流年观的动静就行。”
“是。”轩辕暗羽赶紧应下。
李剑东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黑色轿车再次启动,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连车灯的影子都没留下。
屋里,沈汉炎看着师父离开的方向,小声问:“师父他好像很在意那个皇甫绯夜?”
“何止是在意。”绾青丝拿起那张欧阳明哲的照片,“当年黑月会和嘉应会不对付,有次谈判就是李前辈去谈的。据说皇甫绯夜当场飞了把刀,擦着李前辈的耳朵钉在墙上。”
沈汉炎吓了一跳:“这么狂?”
“就是这么狂。”轩辕暗羽冷笑一声,“不过现在看来,当年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要是皇甫绯夜真的还活着,而且跟欧阳明哲有关”
他看向绾青丝:“要不要跟李前辈一起去岐岭市?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用。”绾青丝把照片收好,“李前辈的本事,对付一个欧阳明哲绰绰有余。我们的任务是金土命格,别分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林:“不过可以让文石白派人去岐岭市盯着,有消息随时汇报。万一这欧阳明哲真跟皇甫绯夜有关,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消失的圈圈的线索。”
轩辕暗羽点头:“我这就联系他。”
沈汉炎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听瞿浩宸说,流年观最近在搞直播,还开了个公众号叫‘道长带你吃’,天天在上面晒做饭视频,粉丝涨得挺快。”
“做饭视频?”绾青丝挑眉,“那个金土流年还有心思干这个?”
“谁说不是呢。”沈汉炎推了推眼镜,“听说昨天还直播吃火锅,广成子那胖道士吃相特别难看,被粉丝截了好几个表情包。”
轩辕暗羽听得直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喝玩乐!这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
“别生气。”绾青丝倒觉得没什么,“他越放松,越容易露出破绽。让瞿浩宸多看看他的直播,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她转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比如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练功,身边总跟着谁,这些细节都可能有用。”
轩辕暗羽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跟瞿浩宸说,让他把直播录像都存下来,一帧一帧地看!”
沈汉炎忍不住插了句:“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啊?昨天的火锅直播,他们吃了两个小时,光涮毛肚就涮了二十分钟”
绾青丝被逗笑了,嘴角难得带上点温度:“那就让他重点看涮毛肚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
屋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吹得“苔痕小筑”的木牌子吱呀作响。
没人知道,李剑东的黑色轿车刚驶离山路,就停在了路边。李剑东看着手机上欧阳明哲练飞刀的视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
“皇甫绯夜啊皇甫绯夜”他低声自语,“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欧阳明哲甩出的飞刀正中靶心,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李剑东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去岐岭市。”
轿车再次启动,融入茫茫夜色。
横江市的风吹向北方,似乎要把这飞刀的疑云,还有嘉应会的旧案,都卷向那个叫岐岭市的地方。
而苔痕小筑里的灯光,还亮着。绾青丝和轩辕暗羽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沈汉炎则低头研究他的锁灵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心思。
黑月会在横江市的布局,因为李剑东的到来,似乎又多了几分变数。而那个藏在流年观里的消失的圈圈,还有远在岐岭市的欧阳明哲,到底会不会揭开当年嘉应会的秘密?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城北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像在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