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修表的手突然停了。
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树荫下的涂晨亿。
“姑娘,你不是来修表的吧?”老杨慢悠悠地把镊子放进工具盒,声音有点哑,“你身上的火气,烧得我眼睛疼。”
涂晨亿挑了挑眉,从树荫下走出来,粉色花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老东西,倒是不傻。”
她没再掩饰,身上的灵力像火苗一样窜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热了几分。
路边的行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往远处躲,刚才还热闹的老街,瞬间清净了不少。
“金命格藏在你这种修表匠身上,倒是新鲜。”涂晨亿捏着小皮包,手指轻轻敲着包带,“乖乖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
老杨笑了,拿起旁边的旱烟杆,往烟锅里塞了点烟丝,用火折子点上,猛吸了一口:“黑月会的人?当年阴山派被围剿,没把你们这些余孽都清理干净,倒是个祸害。”
“阴山派?”涂晨亿眼神一冷,“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们是黑月会,比当年的阴山派,可厉害多了。”
她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符纸,随手往空中一扔。
符纸“腾”地一下燃起火焰,化作一条小火龙,张牙舞爪地朝着老杨扑过去。
老杨不慌不忙,拿起身边的一个铁皮工具箱,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小火龙撞在工具箱上,火苗四溅,却没伤到工具箱分毫。
涂晨亿有点意外:“这箱子里有东西?”
老杨没说话,打开工具箱,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螺丝刀、扳手,还有几块没修好的表。
但他拿起一把扳手,往空中一挥,扳手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表面闪过一层淡淡的金光。
“有点意思。”涂晨亿舔了舔嘴唇,“藏得挺深,用五金工具当法器,是怕被人看出来?”
老杨握着扳手,慢慢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可此刻站在那里,却像块钉在地上的铁块,稳得很。
“我修了一辈子表,也修了一辈子心。”老杨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这些搞歪门邪道的,别想在我这儿撒野。”
他挥起扳手,朝着涂晨亿冲过去。那扳手看着普通,抡起来却带着股破风的响声,速度快得惊人。
涂晨亿没想到这老头看着不起眼,动作这么快,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又扔出两张符纸。
符纸化作两团火球,左右夹击,封住了老杨的退路。
老杨眼神一凛,突然把扳手往地上一磕。
“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地上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突然拉长,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那两团火球。
火球撞在屏障上,“噗”的一声灭了。
“影子术?”涂晨亿有点惊讶,“你不是金命格吗?怎么还会玩影子?”
老杨没回答,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一个箭步冲上去,扳手直奔她面门。
涂晨亿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开,头发被扳手带起的风扫到,断了几根。
她有点恼了,花裙子猛地一摆,无数火星从裙摆上的向日葵图案里飞出来,像撒了一把火种,瞬间把老杨围了起来。
“燎原符可不是闹着玩的。”涂晨亿的声音冷得像冰,“老头,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玩火。”
火星落地就着,很快就燃起熊熊大火,形成一个火圈,把老杨困在中间。
火焰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热浪滚滚,连远处的海水都仿佛被烤得蒸发了几分。
老杨在火圈里,额头上渗出汗水,却依旧紧握着扳手,眼神坚定。
“黑月会为了所谓的仪式,滥杀无辜,就不怕遭天谴?”老杨的声音在火焰中有点模糊。
“天谴?”涂晨亿嗤笑一声,“我们就是天!”
她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火圈里的火焰突然拔高,化作无数条火蛇,朝着老杨缠过去。
老杨猛地把扳手举过头顶,扳手表面的金光越来越亮,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挡住了那些火蛇。
可火蛇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地撞在护罩上,护罩上的金光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砰!”
一声闷响,护罩终于被撞破,火蛇瞬间缠上了老杨的身体。
“啊!”老杨发出一声痛呼,身上的衣服瞬间被点燃。
他挣扎着想要挥舞扳手,可火蛇像有生命一样,死死缠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涂晨亿站在火圈外,冷冷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杨的身体在火焰中慢慢倒下,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光迅速褪去,变回了普通的扳手。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迹,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腥味,闻着让人心里发堵。
涂晨亿走到老杨的尸体旁,蹲下身,像侯尚培那样,两根手指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片刻后,一道金色的光飘了出来,钻进她手里的黑色瓷瓶里。
这金命格比她想象的还要精纯,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暖暖的力量,像揣了块小太阳。
“搞定。”涂晨亿盖上瓶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傅雅宁这时候才敢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焦黑痕迹,脸色有点白:“涂组长,这……”
“怕了?”涂晨亿瞥了她一眼,“以后这种事多着呢,习惯就好。”
傅雅宁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好像地上的热气还没散去。
涂晨亿也没管她,转身往海边走:“走了,找个地方把这金命格存好,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傅雅宁跟上去,“我们不回总部复命吗?”
“复什么命?”涂晨亿翻了个白眼,“残雪风大人要的是五种命格,现在我们和许大人加起来才两个,回去干嘛?等着被其他组笑话?”
傅雅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涂组长,我有点不明白。”
“说。”
“横江市那个金土流年道长,不是有金土命格吗?”傅雅宁挠了挠头,“我们为什么非要在外面找?直接去横江市把他抓了,不就什么都有了?”
涂晨亿的脚步突然停了,转过身,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你以为我不想?”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横江市是个什么地方。”
她掰着手指头数:“张鹏,死在流年观门口。”
“匡利睿、谢汉辉、柳庚茂……一个个黑月会的高手的死都和那破道观有关。”
傅雅宁越听越惊讶,嘴巴都合不上了:“死了这么多人?”
“可不是。”涂晨亿叹了口气,花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那道士看着像个混子,其实邪门得很。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掏出什么玩意儿,上次居然用加了朱砂的胡椒粉打退了我们的人,简直是奇葩。”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他身边帮手多啊。青云观那个胖道士,看着不靠谱,手里的假药有时候还挺管用。还有龙虎山那个邓梓泓,表面高冷,其实一肚子坏水,上次差点把我火组的人骗进陷阱里。”
“更别提还有个消失的圈圈,那女人的银线,快得能割掉影子,我们火组的燎原符对上她,根本讨不到好。另外还有龙虎山、青云观那些老道士,都不好惹。”
傅雅宁听得直咋舌:“这么厉害?”
“厉害得很。”涂晨亿往海里扔了个小石子,“我们火组在横江市折了太多人,再去就是送菜。”
她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反正风舞轻荷那娘们自认为厉害,带着金组在横江市耗着呢。还有其他几组,也都盯着那块肥肉。”
“让他们去碰碰壁也好,省得总觉得我们火组办事不力。”
傅雅宁眨了眨眼:“那……金土命格到底是一种还是两种啊?要是一种,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鬼知道。”涂晨亿耸耸肩,“残雪风大人的情报就那么点,谁知道那道士是天生的金土同体,还是后天搞出来的。”
“不过这不重要。”她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瓷瓶,“我们这样一个个找,找到一个是一个,简单直接,还不用跟那些人抢,多好。”
傅雅宁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穿着花裙子,一个穿着牛仔裤,看着倒像对普通的游客。
海浪拍打着沙滩,把刚才的血腥气冲得淡了些。
远处的码头,渔民们正在收网,欢声笑语顺着海风飘过来,充满了生活气息。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刚才,这条老街上,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较量,一个修了一辈子表的老人,为了守护自己的命格,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横江市,流年观。
沈晋军正蹲在院子里,给龟丞相和丞相夫人喂龟粮。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他戳了戳龟丞相的壳,“你看你,都胖成球了,再吃下去就浮不起来了。”
叶瑾妍的声音在他心里吐槽:“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昨天晚上还偷偷吃了两桶泡面。”
“那能一样吗?”沈晋军不服气,“我是在长身体,它们是在长肥肉。”
广成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瓶:“观主,快来试试我新做的‘强身健体丸’,用枸杞和朱砂做的,吃了能一拳打死牛。”
“拉倒吧。”沈晋军摆摆手,“上次你那‘安神香’,点着了跟放鞭炮似的,差点把流年观烧了,我可不敢试。”
“这次真不一样!”广成子急了,“我让广颂子试过了,他吃了之后,一口气搬了十块砖头,脸不红气不喘!”
沈晋军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就能搬二十块,你这是假药啊。”
两人正吵着,张梓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晋军,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什么啊?”沈晋军凑过去看。
“刚出炉的蟹黄包,我排队买的。”张梓霖打开塑料袋,一股香味飘了出来,“快趁热吃。”
沈晋军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不会是黑月会那帮人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吧?”
叶瑾妍冷笑:“就你?除了吃就是睡,谁会念叨你。”
沈晋军没理她,拿起一个蟹黄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管了,先吃再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黑月会某些人眼里,已经成了碰不得的硬茬。
更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命格的争夺战,已经在其他城市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