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的海,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布。
无数小岛像撒在布上的绿珠子,其中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标名字的岛,藏在几片乌云底下,看着有点神秘。
岛上没别的,就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着像从中国江南搬过来的园林,跟周围的椰树沙滩格格不入。
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他留着一头柔软的短发,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看着有点像老电视剧里的偶像明星。谁能想到,这张看着三十岁出头的脸,已经快百岁了。
这人就是残雪风。
他端着个青花瓷茶杯,指尖白皙修长,轻轻摩挲着杯沿。杯子里的茶水冒着热气,映得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魏鸿畴,”残雪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东南亚这边的‘阳气源’,还得再盯紧点。上次那个村子的人,阳气稀薄得像纸,没什么用。”
站在他对面的魏鸿畴,穿着身黑色西装,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首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据说北边有个小岛,住着些渔民,阳气挺足。”
魏鸿畴是黑月会总部的老人,一手“锁阳掌”练得炉火纯青,能悄无声息地吸走人的阳气,是残雪风的得力手下。
残雪风点点头,没再多说。他修炼的邪术,全靠吸人阳气维持容貌和功力,这些年找过的“阳气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总觉得不够纯。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点咸味,吹得院子里的竹林“沙沙”响。残雪风抬头看了眼竹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些竹子是他特意从国内移栽过来的,按理说在热带该长得疯快,可在这里却蔫蔫的,竹叶边缘总带着点黄。
“这竹子,”残雪风指了指,“是不是又用了那边的土?”
魏鸿畴赶紧点头:“是,用的是唐山运来的黑土,您说过只有那边的土养得住。”
“没用。”残雪风摇摇头,“唐山的土,带着股说不清的气,离了那边,啥用没有。”
他想起那个叫沈晋军的胖道士,还有他那座破道观。每次听到手下汇报横江市的情况,他都觉得有点邪门——那么多高手折在那儿。
这胖道士,到底有什么门道?
正想着,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人快步走进来,袍子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点灰尘。
这人是薛澄泓,血祭堂的堂主,负责黑月会最核心的永生仪式。他脸上带着点兴奋,走到残雪风面前,微微躬身:“首领,文石白回来了,还带了好东西。”
残雪风抬了下眼皮:“哦?他倒是比涂晨亿快。”
涂晨亿拿到火命格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本来以为文石白在安城市那边要多耗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让他进来。”残雪风放下茶杯。
没多久,文石白就拎着他的工具箱走进来,蓝色工装服上还沾着点安城市的泥土,看着跟周围的精致园林有点不搭。
“首领。”文石白把工具箱放在石桌上,打开。
“火命格。”文石白指着瓶子,“安城市那个老道士身上的火命格,比涂晨亿拿到的纯点。”
残雪风没伸手,只是看着瓶子里的光点。红色的火球在瓶里转了转,冒出点热气,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做得不错。”残雪风淡淡道,“辛苦了。”
就这四个字,文石白却松了口气。在残雪风面前,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压力大。
薛澄泓凑过去看了看瓶子,眼睛发亮:“首领,有了这个火命格,仪式的‘引火阵’就能更稳了。”
残雪风没接话,手指轻轻敲着石桌,敲得“笃笃”响。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横江市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文石白愣了一下,他刚从安城市回来,还真不知道:“我……我没收到消息。”
魏鸿畴接过话:“轩辕暗羽传回来的消息,说绾青丝那边挺安静,没什么动作。流年观还是老样子,沈晋军天天搞他的公众号,昨天还直播吃火锅,广成子道长煮的锅底,据说放了八斤辣椒。”
残雪风听到“沈晋军”三个字,眼底的光冷了几分:“没动手抢金土命格?”
“没有。”魏鸿畴摇头,“绾青丝说,龙虎山又派了两个老道过去,加上那个消失的圈圈,还有土地爷,还有往生阁,硬抢怕是讨不到好。”
黑月会在横江市折了太多人,匡利睿、王宏飞、谢汉辉、萧晟、侯苍生……再派人过去,怕是填不满那个坑。
残雪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居然有点好看,只是眼里没什么温度。
“那就让她看着。”残雪风说,“别动手,就盯着流年观、龙虎山、青云观,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
他觉得沈晋军这胖道士,像个装着水的气球,看着软乎乎的,使劲一捏说不定就炸了,溅一身水。不如先看着,等摸清了底细,再下手不迟。
“是,我这就给绾青丝发消息。”魏鸿畴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残雪风又看向文石白:“你刚回来,先去休息两天。过阵子,还有事让你去办。”
“是。”文石白收起工具箱,转身往外走。路过竹林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嘀咕:这竹子长得还没安城市山神庙的野草精神。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和竹叶的声音。薛澄泓看着那琉璃瓶,有点按捺不住:“首领,这命格……要不要先试试?”
残雪风摇摇头:“不急。等芊芊蝶影拿到土命格,五个凑齐了再说。”
他看向云省的方向,芊芊蝶影带着冷月凝和血罗刹在那边找土命格,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没消息。
“芊芊蝶影那边,也得催催。”残雪风说,“别跟涂晨亿似的,磨磨蹭蹭。”
魏鸿畴赶紧点头:“我这就联系她。”
残雪风没再说话,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水有点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
横江市,绾青丝收到魏鸿畴消息的时候,正在江边散步。
她穿着件淡紫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蝴蝶。手里拎着个小巧的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烟雾顺着风往江面上飘。
“静观其变?”绾青丝看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笑,“我一直都这样啊。”
她早就觉得硬抢不是办法。上次派去流年观的人,回来都说那道观邪门得很,院子里的乌龟都敢咬人,更别说那个消失的圈圈,一根银线就能割掉人的手腕。
“首领总算想通了。”绾青丝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她住在城北的“苔痕小筑”,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打理得挺精致。
盯着流年观?哪有那么容易。
“沈晋军啊沈晋军,”绾青丝走到院子里的花架下,摘下一朵月季,“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花瓣落在地上。绾青丝看着花瓣,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这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
云省的深山里,芊芊蝶影正坐在块大石头上,看着手下翻找土命格。
她穿着件土黄色的风衣,头发梳成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旁边的冷月凝和血罗刹,正拿着个小罗盘,在草丛里扒拉。
“组长,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草,哪有什么土命格啊?”血罗刹有点不耐烦,她性子急,最受不了这种磨磨蹭蹭的活儿。
冷月凝比她冷静点,指着罗盘说:“指针在动,说明就在这附近,再找找。”
芊芊蝶影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云省的山,土是红的,看着就带着股硬气。她要找的土命格,据说就藏在一个种茶的老汉身上。
可找了三天,连老汉的影子都没见到,只看到些采茶的姑娘,身上的土气淡得像水。
“再找不到,”芊芊蝶影开口,声音有点冷,“就把这山翻过来。”
她最讨厌被人催,尤其是残雪风那边,消息一个接一个,好像她在偷懒似的。
血罗刹和冷月凝对视一眼,赶紧低下头,继续在草丛里扒拉。
太阳慢慢往西落,把山影拉得老长。芊芊蝶影摸出手机,看到魏鸿畴发来的消息,皱了皱眉。
“首领让我们快点。”她把手机揣起来,眼神冷了几分,“今晚不睡觉,也得把人找出来!”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点凉意。谁也没注意,离她们不远的一棵老茶树下,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汉,正背着个竹篓,悄悄往山下走。
老汉的竹篓里装着些刚采的茶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粗糙,沾着红泥,却在夕阳下泛着点淡淡的黄光。
这老汉,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上藏着黑月会梦寐以求的土命格。
夜色慢慢笼罩了深山,只有几个手电筒的光柱,还在草丛里晃来晃去,像几只找不到家的萤火虫。
而爪哇的秘岛上,残雪风已经回了房间。他站在窗边,看着海面上的月光,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琉璃瓶。
五个命格,已经有了四个。
金、木、水、火、土,凑齐了这五个,他的永生仪式就能开始了。到时候,别说横江市的胖道士,就是整个玄门,又能奈他何?
残雪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的贪婪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了上来。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