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省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手电筒的光柱在草丛里扫来扫去,照得草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血罗刹拎着铁链,脚边踢到块石头,气得骂了句:“什么破地方!再找不到人,我把这破罗盘砸了!”
她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跟抽风似的,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看着就来气。
冷月凝比她沉得住气,皱着眉盯着罗盘:“指针在晃,说明目标离得不远,可能就在这附近躲着。”
她穿的黑色皮衣沾了不少草屑,马尾辫歪在一边,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手里的银色短刀握得紧紧的。
芊芊蝶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土黄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看罗盘,眼睛盯着山下的方向,那里隐约有几点灯火,是个小村子。
“不用找了。”芊芊蝶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朵里,“人来了。”
血罗刹和冷月凝赶紧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背着竹篓的老汉,正慢悠悠地从山下走上来。竹篓里装着些茶叶,看着沉甸甸的,压得他腰都有点弯。
老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的小腿,上面还沾着红泥。他手里拄着根竹拐杖,走一步,拐杖在地上点一下,发出“笃笃”的声儿,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就这老头?”血罗刹嗤笑一声,拎着铁链就想上前,“看着跟个土坷垃似的,能有啥命格?”
“别大意。”芊芊蝶影拦住她,眼睛眯了眯,“他身上的土气,浓得化不开。”
老汉好像没看到她们,依旧慢悠悠地往上走,走到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脸上满是皱纹,像被刀刻过似的,眼睛却很亮,浑浊的眼珠里透着点精光。他看了看芊芊蝶影三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手,突然笑了。
“黑月会的?”老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好些年没见你们这群杂碎了。”
这话一出,芊芊蝶影三人都是一愣。
血罗刹脾气最爆,当下就炸了:“死老头!你说谁杂碎呢?”
她手腕一甩,铁链“哗啦”一声飞出去,带着风声朝老汉缠过去,铁链上的倒刺闪着寒光,看着就瘆人。
老汉没动,就那么站着,等铁链快缠到他身上时,突然抬起手里的竹拐杖,轻轻一挑。
“当”的一声,铁链居然被拐杖挑开了,力道之大,震得血罗刹胳膊都麻了。
“有点意思。”血罗刹愣了一下,随即更火了,“敢接老娘的招,找死!”
她再次甩动铁链,这次铁链在空中打了个圈,像条毒蛇似的,朝着老汉的脖子缠过去。
老汉还是没动,只是脚下轻轻一跺。
就听“轰隆”一声,他脚边的地面突然鼓起来一块,泥土像活了似的,瞬间凝成一面土墙,挡住了铁链。
铁链缠在土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居然没砸穿。
“土系术法?”芊芊蝶影眼神一凛,“你到底是谁?”
老汉扔掉竹拐杖,把背上的竹篓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几十年前,你们黑月会的人,见了我都得喊一声苗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叫苗子恩,嘉应会的。”
“嘉应会?”芊芊蝶影脸色微变。
她没见过这个组织,但轩辕暗羽上次调查流年观提过——几十年前跟黑月会对着干的狠角色,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没想到还有余孽活着。
血罗刹没听过嘉应会,只觉得这老头装神弄鬼,骂了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想冲上去。
“小心!”冷月凝突然喊了一声,手里的短刀朝着老汉扔了过去。
短刀飞得又快又准,眼看就要扎到老汉胸口,却见他伸手在面前一划,地面上的红泥突然涌起来,像只手似的,稳稳接住了短刀。
“咔嚓”一声,银刀居然被红泥捏碎了。
冷月凝心里一沉,赶紧摸出另一把短刀握在手里。
“嘉应会早就没了,”芊芊蝶影往前迈了一步,土黄色风衣下的手悄悄捏了个诀,“你这把老骨头,还想翻起什么浪?”
“没了?”苗子恩笑了,笑声像破锣,“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算没了。”
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红泥,往空中一撒。
红泥在空中散开,落地时突然变成无数根土刺,朝着三人刺过去,密密麻麻的,跟刺猬似的。
“躲!”芊芊蝶影喊了一声,自己往旁边一跃,躲开了土刺。
血罗刹和冷月凝也赶紧躲闪,可土刺太多,血罗刹的胳膊还是被划了一下,顿时流出鲜血。
“啊!”血罗刹疼得叫了一声,眼睛都红了,“我杀了你这老东西!”
她掏出腰间的符纸,往铁链上一贴:“血罗煞!”
铁链突然冒出暗红色的光,上面的倒刺变得更长更尖,她握着铁链,像疯了似的朝着苗子恩甩过去。
苗子恩不慌不忙,脚下再次跺地,这次地面直接裂开一道口子,朝着血罗刹的方向蔓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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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罗刹光顾着甩铁链,没注意脚下,“哎哟”一声掉进了裂口里。
“血罗刹!”冷月凝想上前拉她,却被芊芊蝶影拦住。
“别管她,先解决这老头!”芊芊蝶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把土黄色的粉末,往空中一撒,“土行·困龙阵!”
粉末落地,瞬间在苗子恩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圆圈里的土地开始旋转,像个漩涡,想把他吸进去。
苗子恩站在漩涡中间,身子晃了晃,却没被吸进去。他看着脚下旋转的土地,突然哼了一声:“黑月会的术法,还是这么没长进。”
他双手往地上一按,原本旋转的土地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从地里冒出无数只土做的手,朝着芊芊蝶影抓过去。
芊芊蝶影赶紧往后退,可那些土手跟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舍。她一边躲,一边从怀里掏出符纸,想再次发动术法。
就在这时,掉进裂口的血罗刹突然爬了上来,她半边身子都沾满了泥,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个疯婆子。
“老东西,我跟你拼了!”血罗刹状若疯癫,举着铁链就朝苗子恩冲过去,根本不管那些土手。
苗子恩眼神一冷,没理会冲过来的血罗刹,只是抬手对着她身后的裂口一指。
裂口突然合上,从里面喷出一股浑浊的泥水,正好浇在血罗刹身上。
血罗刹被泥水浇了个正着,动作顿时一滞。那些泥水落在她身上,居然像胶水似的,把她牢牢粘住了。
“不好!”芊芊蝶影心里大叫不好,想上前帮忙,却被土手缠住,根本过不去。
就见苗子恩往前一步,伸手抓住血罗刹的脖子,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脆响,血罗刹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没了气息。
“血罗刹!”冷月凝目眦欲裂,手里的短刀再次飞出,这次瞄准的是苗子恩的眼睛。
苗子恩侧身躲开,短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他捏碎血罗刹脖子的手还没松开,突然闷哼一声,低头一看,芊芊蝶影不知何时冲到了他身后,手里的短刀(不知何时捡的冷月凝的)扎进了他的后背。
“你找死!”苗子恩疼得脸色发白,反手一拳打在芊芊蝶影胸口。
芊芊蝶影被打得飞了出去,撞在石头上,吐出一口血,挣扎了几下,没再动。
眨眼间,土组的三个人,就剩冷月凝一个了。
冷月凝握着最后一把短刀,看着满地的狼藉,腿肚子都在打颤。她不怕死,可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这老头明明中了一刀,看着快不行了,怎么还这么能打?
苗子恩捂着后背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粗布褂子。他喘着粗气,看着冷月凝,眼神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黑月会的小崽子,还有一个。”苗子恩一步步朝她走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冷月凝看着他走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突然转身,什么都顾不上了,拼了命地往山下跑,连短刀都扔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脚步声却像催命符似的,一直跟着她。
跑了不知多久,她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回头一看——
苗子恩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捂着伤口,没再追过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冷月凝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往山下跑,直到跑进村口,看到村里的灯火,才敢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吓得浑身发抖。
山上,只剩下苗子恩一个人。
他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刚才那一刀扎得很深,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就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血,还有红泥,看着有点吓人。
“嘉应会……还没完啊……”苗子恩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刚才打斗的时候,那个穿风衣的女人(芊芊蝶影)临死前说了句话,让他有点在意。
“横江市……穿旗袍的女人……消失的圈圈……澹台幽兰……”苗子恩念叨着这几个名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澹台幽兰,当年嘉应会里最厉害的女高手,一手银线出神入化,跟他还是老相识。后来嘉应会散了,她就没了消息,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姓埋名了。
消失的圈圈?这名字听着是有点中二,不像是正经名字。
“有意思。”苗子恩笑了笑,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竹篓,“看来,得去趟横江市了。”
他不知道什么命格,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黑月会的人又冒出来了,澹台幽兰可能还活着,这就够了。
至于后背的伤,他摸了摸,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些黑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草药味。
这是当年嘉应会的疗伤药,效果好得很。他把药膏往伤口上一抹,顿时觉得不那么疼了。
“黑月会,残雪风……”苗子恩背起竹篓,慢慢往山下走,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儿,“几十年没见,我倒要看看,你长进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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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依旧吹着,山里恢复了安静,好像刚才的打斗从没发生过。只有地上的血迹和狼藉,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场生死较量。
苗子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那个装着茶叶的竹篓,孤零零地躺在石头边,里面的茶叶被风吹出来,散了一地。
横江市,流年观。
沈晋军正举着手机,直播吃夜宵。
“家人们看过来,这是广成子道长秘制的‘符水烤串’,撒了点他那加了朱砂的胡椒粉,吃了能辟邪!”沈晋军举着一串烤腰子,吃得满嘴流油。
广成子在旁边翻白眼:“那叫‘辨灵散’,不是普通胡椒粉。”
“都一样,都一样。”沈晋军含糊不清地说,“下播前给家人们抽个奖,奖品是广成子道长亲笔签名的符纸一张,包邮到家!”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出来:“沈晋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天天就知道直播骗礼物。”
“这叫搞事业,懂不懂?”沈晋军嘬了口啤酒,“等咱赚够了钱,就把道观重新装修一下,给你买个纯金的剑鞘。”
“谁要你的金剑鞘。”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却没再骂他。
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波,正朝着这座破道观,悄悄袭来。
云省深山里的那个老汉,正背着竹篓,一步步走向横江市,带着几十年的恩怨,和一个关于“消失的圈圈”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