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疯狂地刮过雪原,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风。
阿灰站在营地最高的了望塔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的眉毛和胡须上都挂满了白霜,活像一尊冰雕,但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
“队长!”
阿土的声音从塔下传来,带着一丝担忧,“再站下去,你的骨头都要冻裂了!早饭都热了三遍了!”
阿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心中的烦躁如同这漫天的风雪一样,挥之不去。
昨天,他们的狩猎队又一次被隔壁的“狼头部落”抢了猎物。
那些野人骑着一种矮小但速度极快的“山地马”,像一阵风一样冲来,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只留下他们这些只能靠两条腿奔跑的战士在雪地里望尘莫及。
“阿土,”阿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为什么狼头部落的人跑得那么快?他们的战士,为什么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
阿土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费力地爬上了望塔,碗里是炖得软烂的肉汤和几个烤得金黄的面饼。
他憨厚地笑了笑,将碗递到阿灰面前:“还能为什么?他们比我们饿,比我们更不要命呗!”
阿灰接过陶碗,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碗里翻滚的肉汤,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羽少族长的身影。
少族长曾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阿灰,真正的力量,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慧,靠工具,靠我们尚未掌握的知识。”
“不,”阿灰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雪山,“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我们没有的东西。一种……能让他们跑得更快、力气更大、甚至……更勇敢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那声音,不是部落里那几匹老弱病残的“驮马”发出的,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和速度的、从未听过的轰鸣声!
“队长!队长!大发现!天大的发现!”
一个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营地中响起。
阿水!是阿水的声音!他怎么会骑得这么快?
阿灰和阿土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们立刻快步走下了望塔。
只见阿水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营地,他胯下的那匹“快马”(其实也只是比驮马稍强一点)已经口吐白沫,四蹄几乎要将营地的地面踏碎。
阿水翻身下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朝着阿灰冲了过来,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队长!是马!是真正的马!”
阿水一把抓住阿灰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西边!西边的山谷里!有一大群……
一大群野马!至少有上百匹!个个都像小山一样壮!跑得比风还快!”
“野马?!”
阿灰和阿土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燃烧的太阳!
在这个时代,马,尤其是强壮的野马,是比黄金、比宝石还要珍贵无数倍的战略资源!
拥有了马,就意味着拥有了风一样的速度,拥有了山一样的力量,拥有了足以横扫荒原的骑兵!
这对于一直依靠两条腿和简陋石器、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华夏部落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藏!是他们崛起的唯一希望!
“快!带我去看看!”
阿灰一把抓住阿水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备马!”
阿灰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地中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牵出部落里仅有的几匹还算健壮的马。
阿灰、阿土、阿水翻身上马,朝着阿水所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溅起漫天的雪花。
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山谷展现在他们面前,山谷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依然有一些耐寒的枯草从雪下顽强地钻出来。
而在山谷的中央,一片移动的“钢铁洪流”,正低头啃食着枯草!
那不是一百匹,那是一片由肌肉和力量组成的海洋!
它们的数量,远远超过了阿水的估计,至少有两百匹!
每一匹都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的鬃毛在晨风中飞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雷鸣般的声响;
每一次踏蹄,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尤其是其中一匹领头的公马,它比所有同伴都要高大上一圈,毛色是纯粹的墨黑,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
它的额头上,有一块醒目的白色斑纹,形状如同天上的月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战神的徽章。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
它时不时地抬起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的娘嘞……”
阿土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这要是能驯服几匹,成立一个骑兵队,我阿土能把整个荒原都踏平!”
阿灰的心脏也在疯狂地跳动,血液仿佛都要沸腾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狂喜,仔细地观察着地形和马群的状态。
这些马太警觉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们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不能硬来。”
阿灰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静。
“这些马太野了,速度太快,我们这点人,根本拦不住。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困住。”
“怎么困?”
阿树也带着几个巡逻的战士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
阿灰的目光在山谷中迅速逡巡,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山谷尽头的一个狭窄山口上。
那个山口他有印象,是一个天然的“胡同”,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两丈来宽的通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有了!”
阿灰眼睛一亮,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拍了拍阿土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说:“阿土,你还记得少族长教我们的‘驱狼入穴’之计吗?”
阿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队长,你的意思是……”
“没错!”
阿灰点了点头,指着那个狭窄的山口,“我们可以用火把和呐喊声,把它们往那个胡同山谷里赶。
只要把它们赶进去,再用石头和树干把山口一封,它们就插翅难飞了!”
“这办法能行吗?”
阿土还是有些担心,“野马的速度那么快,万一它们狗急跳墙,冲破我们的防线怎么办?”
“放心!”
阿灰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我已经观察过了,那个胡同山谷的入口只有两丈来宽,只要我们在两侧的山坡上布置足够多的火把和滚石,再加上人墙,一定能把它们堵在里面。
而且,马是群居动物,只要领头的马进去了,其他的马就会像潮水一样跟着进去!”
他的话,充满了说服力。阿土、阿水、阿树三人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就按队长说的办!”阿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等等!”
阿灰叫住了他,“这事急不得。我们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制作足够多的火把,准备好套索和绊马索。记住,一定要快,一定要隐蔽!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动手!”
“是!队长!”
四人翻身上马,兴奋地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预示着一个伟大的计划,即将在这片雪原上展开。
回到营地,阿灰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勇士。
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烤肉的香气和烈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气氛热烈而凝重。
阿灰站在篝火旁,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勇士,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对他的信任。
“兄弟们!”
阿灰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寂静的营地上空回荡,“我知道,这些年,我们过得很苦。我们被其他部落欺负,我们的猎物被抢,我们的族人挨饿。但现在,机会来了!一个让我们华夏部落崛起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西边的山谷里,有两百多匹野马!两百多匹!只要我们能驯服它们,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骑兵!我们就能不再受欺负!我们就能在这片荒原上,真正地站起来!”
战士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但是!”
阿灰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驯服野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它们很野,很危险。
我们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有人牺牲。”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战士站了起来。
他是部落里资格最老的战士,名叫老石头。
他看着阿灰,沉声说道:“队长,我老石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机会。
为了部落,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值了!”
“对!为了部落!”
“豁出去了!”
“我们不怕死!”
战士们纷纷响应,声音震天动地。
阿灰看着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的战士,心中充满了感动和自豪。
他举起手中的陶碗,里面盛着烈酒:
“好!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决心,那我们就干!明天,我们将创造一个奇迹!让我们用这些野马,为华夏部落,杀出一条血路!”
“杀出血路!”
“杀出血路!”
“杀出血路!”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雪夜中久久回荡。
阿灰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看着战士们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心中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但他更知道,为了部落的未来,为了林羽少族长的期望,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