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铁工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吞吐着怒火。
泥墙被熏得漆黑,地面上散落着木炭灰、矿渣和铁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林羽站在巨大的熔炉旁,眉头紧锁。他刚收到消息,族人抱怨新打的铁锄头不耐用,一用就崩口。
这让他忧心忡忡——阿灰他们用的铁刀、铁箭头都是精选富矿,反复捶打去杂质才成精品,可普通农具不能这么奢侈,杂矿炼铁的技术瓶颈必须突破。
“少族长,又一批料炼完了。”老石声音沙哑,脸上沾满炭灰。他和几个匠人费力打开出铁口,暗红色铁水夹杂着黑渣缓缓流出,落在砂模里。
林羽快步上前,待铁水冷却后,捡起铁锤敲了敲,发出沉闷响声。
他抹去浮渣,露出坑洼不平的铁锭,颜色发暗,显然杂质未清。
“这次铁锭更少,杂质更多。”林羽疲惫地说。
他拿起一把新锄头,在硬土地上试了试,刃口撞上土里的碎石,瞬间裂开一道细纹,“太脆了,用不了几下就会断。”
老石和匠人们都低下了头,满脸沮丧。他们日夜操劳,消耗大量木炭矿石,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少族长,是不是方法不对?”
一个年轻匠人小声问,“不如只炼铜器或高质量富矿,这杂矿太麻烦了,纯粹白费力气!”
林羽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代表了许多匠人的心声。
炼铁投入巨大却回报寥寥,质疑声越来越高。
他压力如山——铁器是龙城未来的关键,农耕效率、狩猎安全、部落战力都离不开它,可现在炉温不稳,风量不足,铁水质量参差不齐,技术瓶颈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就在这时,老石拽着那个破旧的兽皮风囊过来,狠狠踹了一脚:“这破烂玩意儿!又漏风了!”
林羽的目光落在风囊上。兽皮早已老化,布满裂纹,每次拉动,气流断断续续,时而强劲时而微弱,熔炉里的火焰也跟着忽明忽暗。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现代打气筒和注射器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核心不就是连续、稳定的气流压缩吗?
“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林羽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是矿石的问题,是鼓风装置!兽皮风囊风量太小还不稳定,炉温上不去,杂质根本除不干净!我们要做一个新的鼓风器,能提供持续稳定的强气流!”
老石和匠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眼里满是疑惑:“少族长,新的鼓风器?怎么做?”
林羽捡起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就像这样,用结实的木头做框架,中间装一块蒙着厚兽皮的木板当活塞,两边各开一个活板门。拉活塞时,一边门开,空气吸进去;推活塞时,另一边门开,空气被压缩从窄口喷出去!这样就能得到稳定又强劲的气流,炉温肯定能提上来!”
匠人们听得半信半疑,但看着林羽笃定的眼神,还是咬牙应下。
说干就干,他们立刻找来粗壮的原木、厚实的兽皮和坚韧的藤条,连夜赶工。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
第一次做的风箱,刚拉动拉杆,侧面的木板就因为拼接不严密,漏风严重,鼓进熔炉的气流软绵绵的,反而把炉火压得只剩一点火星。
“白费功夫!”一个老匠人忍不住骂出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折腾这么久,还不如兽皮风囊!”
“就是!浪费木炭浪费力气,还不如早点放弃炼杂矿!”质疑声此起彼伏,匠人们的信心跌到谷底。
林羽看着那台漏气的风箱,心脏像被巨石压住。他知道,这次要是失败,炼铁工坊可能真的要停了。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工坊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一个身着灰色短打、胳膊上落着几只信鸽的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满是焦灼,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竹筒。
“少族长!兴城急报!”
这是部落专门负责驯养信鸽、传递紧急军情的侍卫,他出现的地方,从来都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林羽心头一沉,一把抓过竹筒,扯开封口的藤条,抽出里面卷着的兽皮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是阿青的手笔,透着一股生死攸关的急迫:乌海部落探得兴城铁器脆劣,三日之后,率部来攻!彼有树甲盾牌,寻常铁器难破,速寻破敌之法!
三日!
工坊里的匠人也看到了纸条内容,瞬间炸开了锅。乌海部落是周边的狠角色,树甲盾牌坚韧无比,他们手里的脆铁锄头都能崩口,更别说用铁剑去砍树甲了。
“完了……这下真完了!”
“没有好铁器,怎么挡乌海的人?”
“听说乌海人很残忍,落入乌海部落的人手里那不完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老石脸色惨白,抓住林羽的胳膊:“少族长,怎么办?”
林羽死死攥着纸条,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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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没有退路!龙城和兴城唇齿相依,兴城一破,下一个就是龙城!
“慌什么!”
林羽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三日时间,足够我们造出能破树甲的铁器!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改进风箱!”
他指着那台失败的风箱,沉声道:“木板拼接处用烧硬的泥密封,兽皮和木头的连接处用藤条捆死,活板门加一层兽皮垫圈,保证气密性!”
绝境之下,匠人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
他们不再抱怨,而是跟着林羽,一遍遍调整结构,一次次测试气密性。
手上磨出了血泡,就用兽皮裹住继续干;累得睁不开眼,就用冷水泼脸提神。
第二天深夜,经过数十次改进的风箱终于成型。
一人多高的木头框架,结实厚重,活塞拉动时,没有一丝漏风的声音,窄口喷出的气流强劲又稳定,吹得地上的炭灰都形成一道笔直的细线。
“搬去熔炉!现在就炼铁!”林羽红着眼睛下令。
风箱被稳稳地架在熔炉旁,陶管将出风口精准对准炉口。老石和两个匠人合力拉动拉杆,“咯吱咯吱”的声响中,强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灌入熔炉。
原本奄奄一息的炉火,瞬间被点燃,火焰从暗红变成耀眼的橙黄,再到炽热的亮白!炉温疯狂飙升,矿石在高温中迅速融化,黑色的矿渣浮在表面,底下的铁水纯净得像一汪银色的湖泊!
“成了!炉温上去了!”老石激动得大喊,声音都在颤抖。
几个小时后,第一批用新风箱炼出的铁水出炉,倒入砂模冷却后,得到的铁锭表面光滑,色泽银亮,用铁锤敲打,发出清脆的声响,再也没有之前的沉闷。
林羽拿起一块铁锭,放在铁砧上,亲自抡起铁锤。
火星四溅中,他将铁锭反复捶打,去除最后一丝杂质,然后锻造成一把铁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
他又拿起另一块铁锭,锻造成一支三米长的三叉戟,戟尖锋利无比,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此时,工坊外传来马蹄声,养鸽子的负责人策马狂奔而来,大喊:“少族长!乌海部落的前锋,已经到兴城城外五里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羽握紧手中的铁剑,走到工坊门口,阳光洒在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他看向兴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得好。”
他举起铁剑,声音响彻整个工坊,也传遍了闻讯赶来的族人耳中:
“正好,用乌海人的血,试试我们的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