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烟灰色的乌云随风飘散,露出一片干干净净的蓝天。当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下来,稀释了连日来的湿冷,却稀释不了这片洼地之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泥潭里的积水渐渐退去,露出泥泞不堪的地面,上面散落着断裂的石器、破烂的藤甲,还有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渍。
那些被烧焦的藤甲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扭曲的姿态昭示着他们死前的痛苦。
阿青正指挥着士兵们清理战场,他皱着眉,掩住口鼻,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沉声道:“把尸体都拖到西边的荒坡埋了!藤甲和能用的青铜剑都捡回来!仔细搜搜这些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玩意儿!”
勇士们应声散开,三三两两有的抬着尸体往荒坡走,有的蹲在地上翻找着战利品,还有的在擦拭着回收后沾泥的弩箭。
“头儿!你快来看!这小子身上有块牌子!”一个勇士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阿青闻声走了过去,只见那勇士正蹲在一具铜甲兵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木牌。木牌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图腾,和乌莽脖子上的纹身、那面黑狼战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牌子……”
阿青接过木牌,眉头紧紧皱起,他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总觉得这东西透着一股诡异。
他又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具藤甲兵的尸体。这尸体穿着北荒狼骑的青铜铠甲,面容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可从他的颧骨和眉眼轮廓来看,却和乌海部落的人有着明显的区别——乌海人大多身材矮壮,而这人却身形高大,颧骨高耸,带着一股草原人的粗犷。
“撬开他的嘴!”阿青突然开口。
勇士愣了一下,还是依言照做。他用匕首撬开那具尸体的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阿青却毫不在意,他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尸体的牙齿,沉声道:“这不是乌海人!乌海人常年吃山芋海鲜和杂粮,牙齿磨损得厉害,可这家伙的牙齿,却锋利得很,明显是常年吃肉的!”
他又看向尸体的靴子,那是一双用兽皮缝制的靴子,靴底沾着一层淡黄色的沙砾。
阿青捻起一点沙砾,放在鼻尖闻了闻,眸色骤然一凝:“这是北荒草原的沙砾!我跟着少族长去过靠近北荒的边境,认得这种沙砾的味道!”
“北荒草原?”士兵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那他们不是乌海的残兵?是北荒狼骑的人?”
“没错!”
阿青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乌莽带来的这些藤甲兵,根本不是乌海人!是北荒狼骑的援军!”
这个身穿铜甲的,应该是北荒狼骑的一名头目。阿青辨认所有人,这极大多数是草原人。
他转身快步朝着阿灰他转身快步朝着阿灰的方向走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狼木牌。
此刻的阿灰,正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那块玉佩拓片,出神地望着北方的天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寒意。
“总指挥!有重大发现!”阿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阿灰回过神,看向快步走来的阿青,沉声问道:“怎么了?”
阿青举起手中的黑狼木牌,又把刚才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些藤甲兵根本不是乌海人!是北荒狼骑的援军!他们的牙齿锋利,常年吃肉,靴底还沾着北荒草原的沙砾!而且,他们有的人的身上,都带着这种刻着狼图腾的木牌!”
阿灰接过木牌,他将木牌和手中的玉佩拓片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阳光之下,木牌上的狼图腾和拓片上的纹路,竟然完全一致!连狼眼上那一道细微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阿灰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木牌和拓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果然!
北荒狼骑早就掺和进来了!他们借着乌莽的手,想要踏平兴城,进而吞并整个华夏部落!而石渊那个内奸,就是他们安插在龙城的棋子!
“这些根本不是乌海人!是北荒狼骑的援军!”阿灰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石渊果然和他们勾结了!这块拓片是从石渊府邸找到的,这木牌是北荒狼骑的信物,两者一模一样,这就是铁证!”
阿青也反应过来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我回了龙城,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别急。”
阿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石渊在龙城经营多年,势力不小,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少族长!”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沉声道:“备马!挑选最快的骏马,让信使立刻赶回龙城!把这里的情况,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少族长!另外,把这块木牌和拓片也一并送过去!”
“是!”亲兵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一名信使骑着骏马,朝着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滚滚尘土,带着这份关乎华夏部落生死存亡的情报,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龙城,华夏部落的议事厅里。
林羽正坐在桌前,看着工匠们绘制的破甲铁矛图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着如何改进矛尖的设计,让它能更轻松地穿透北荒狼骑的青铜铠甲。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道:“少族长!兴城急报!”
林羽心中一动,连忙道:“呈上来!”
侍卫将阿灰的信和那块黑狼木牌、玉佩拓片递了上去。
林羽接过信,快速浏览起来。
当他看到“藤甲兵实为北荒狼骑援军。”
“石渊与北荒狼骑勾结。”
“狼图腾木牌与拓片纹路一致。”
这些内容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砰!”
林羽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石渊!北荒狼骑!”
林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竟敢算计到我华夏部落的头上!真是找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众人,沉声道:“传我命令!老石!立刻到工坊来!”
没过多久,老石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看着林羽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少族长,您找我?”
林羽拿起桌上的破甲铁矛图纸,扔到老石面前,沉声道:“加快锻造破甲铁矛!到时矛尖全部淬上蛇毒!我要让北荒狼骑的藤甲兵,只要被划破一点皮,就毒发身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热气球的制作也要抓紧!给热气球加装挂钩和绳索!我要让它不仅能侦查敌情,还能载人空降!”
老石看着林羽眼中的怒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道:“是!少族长!我这就去安排!一定尽快完成!”
说完,老石拿起图纸,转身就朝着工坊的方向跑去,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时间。
林羽走到窗前,目光望向石宅的方向。那里,是石渊的宅邸。
阳光洒在石宅的屋顶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可在林羽的眼中,那座宅邸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毒瘤,潜伏在龙城的心脏地带。
如果入侵的是乌海部落,说明问题不大。目前确定北荒狼骑,现在灭了他的前锋相当于撕破脸皮了,只能一战了!
林羽的眸底寒意刺骨,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石渊,北荒狼骑。
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谁让你们非要招惹我华夏,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而与此同时,兴城的大牢里。
乌莽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的大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可依旧疼得钻心。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
他听到了牢房外士兵们的交谈声,听到了“北荒狼骑”“石渊”“狼图腾木牌”这些字眼。
乌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小巧的令牌。那令牌是用青铜打造的,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蛇纹,蛇头高高昂起,吐着信子,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乌莽摩挲着令牌上的蛇纹,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期待。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
“想从我嘴里套话?等着吧……北荒的狼骑,很快就会踏平你们整个华夏部落!到时候,我会亲手挖出阿灰和林羽的心,祭奠我哥哥乌烈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乌莽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牢房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