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耗子面面相觑,手里握着两样来历不明的物件。
守魂袋和破障锥,加上之前的雄鸡血、干枯爪、香灰包……
我们越来越像挂满了各种“法器”的移动靶子。
“张……我们……真的要信他吗?”耗子声音发颤,摩挲着那个皮袋。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苦笑,看着自己脚踝上触目惊心的青黑印记。
陈师傅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知道内情,而且有具体方案的人,总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等着下一次“红妆”上门要强。
我们将陈师傅给的“法器”小心收好。
耗子把守魂袋紧紧捂在胸口,我则反复摩挲着冰冷的破障锥,想着需要用到“中指血”的时刻,心头沉甸甸的。
陈师傅直到下午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只是让我们跟着他退房离开。
我们跟着他,步行离开了黄杨镇,沿着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土路,朝着柳树屯和虎跳涧的方向折返。
一路上,陈师傅都不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闻一闻,或者抬头看看天色和远处山峦的走向。
他的步伐很稳,我们跟得异常吃力。
耗子身体虚弱,我脚踝不便,走一段就得歇一会儿。
陈师傅也不催促,就站在前面等。
他的背影在荒凉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孤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和沉重。
天色渐晚,我们接近了虎跳涧所在的区域,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腥味再次出现。
陈师傅停下脚步,示意我们噤声。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盘面漆黑,只有一根惨白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他托着罗盘,缓缓转动身体,指针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摆,最终指向了虎跳涧下游,一个偏离了我们上次入口方向的位置。
“走这边。”他收起罗盘。
我们跟着他,沿着涧边陡峭崎岖的崖壁,向下游艰难行进了大约一里多地。
这里的地势更加险恶,涧水轰鸣声震耳欲聋,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能见度很低。
陈师傅在一块黑色礁石旁停下,礁石的后方,是长满湿滑苔藓的垂直岩壁。
“就是这里了。”他看着岩壁,又看了看手中再次取出的罗盘。
罗盘上的白指针正死死地指着岩壁的某处,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我和耗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岩壁上除了湿漉漉的苔藓和裂缝,什么也没有。
“感应。”陈师傅看向我,又看看我的脚,“用你的‘锁魂印’去感应。靠近它。”
我依言,忍着脚踝的剧痛和阴寒,一瘸一拐地靠近那块岩壁。
越是靠近,脚踝处的寒意就越发活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印记里苏醒,蠢蠢欲动。
同时,口袋里那张请柬,也开始发烫。
我将手掌按在湿冷的岩壁上,奇异的“空虚”感传来。
这是一种感知上的“缺失”,仿佛面前这片坚实的岩壁,有一块区域是“不存在”的。有一片薄膜覆盖在通往更深处的通道上。
“感觉到了吗?”陈师傅问。
我点点头,手指摸索着那片“虚无”区域的边缘。
范围不大,约莫一个脸盆大小。
“就是现在。”陈师傅的声音变得低沉急促,“用‘破障锥’,中指血!”
我立刻咬破右手中指,殷红的血珠流出,将血涂抹在漆黑冰凉的锥尖上。
血液瞬间被吸收,破障锥上的螺旋纹路活了过来,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我握紧破障锥,对准“虚无”感最中心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了下去!
锥尖像是刺入了一层无比粘稠的胶质。
黑暗从锥尖刺入点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了那片岩壁。
岩石和苔藓的质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
漩涡的中心,散发出比虎跳涧水汽更阴冷的气息。
隐约间,仿佛有唢呐的呜咽和女子的啜泣声传来。
“入口开了!”陈师傅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
“跟紧我!记住,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信,别碰,别停!直指核心,找到‘底联’!”
他一手提起帆布包,另一手捏了个古怪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笼罩了一层极淡的青光,率先一步,踏入了那幽暗旋转的漩涡,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我和耗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决绝。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紧跟着陈师傅,纵身跃入了黑暗漩涡。
耳边传来呜咽的唢呐声和女子的啜泣声,忽远忽近。
不知下坠了多久,脚底下突然传来坚硬的触感。
青色的光晕稳定下来,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我们站在一条“路”上。
路很窄,仅能容下两个人并肩站立,两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路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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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脚下暗红色的路笔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路的两旁,立着一尊尊姿态诡异的雕像。
它们紧贴着黑暗的边缘,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个时代的服饰。
它们都是朝着路的中央,脸上的表情有的惊恐,有的痛苦,有的绝望,还有如同朝圣一般的狂热神情。
姿态也各有不同,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缩跪地,有的相互撕扯。
这些雕像并不是石质的,每一尊雕像的表面都覆盖着琥珀或者树脂的胶状物。
里面的的人物栩栩如生,却又死寂如坟。
“别碰,别看它们的眼睛。”陈师傅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他手中的青光微微摇曳着,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这些都是历年来被她‘留下’的。魂魄精气被吸干,残躯执念被这‘孽障道’的秽气侵染,成了路标,也成了陷阱。”
孽障道?这条路的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踩着彼此的脚跟紧紧跟着陈,在这条暗红小径上快速前行。
脚步落在路面上,发出“噗叽噗叽”的轻微声响,两侧的“路标”在青光边缘一闪而过。
越往前走,小路两旁的“路标”越密集,姿态也越发骇人。
有一部分已经把手伸到了路中间,我们不得不侧身避开那些手臂,每一次接近,都能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试图穿透皮肤。
我脚踝上的青黑印记不停的散发着阴寒,一阵阵冲击着我的小腿。
破障锥吸收了中指血后,它上面的螺旋纹路散发着持续不断的红光,与陈师傅的青光呼应,勉强驱散着周围的秽气。
耗子死死捂着胸口的守魂袋,脸色惨白,牙齿咯咯直响,眼睛根本不敢往两旁看,只能死死盯着陈师傅的背影。
突然,陈师傅停了下来。
前方小路的中央,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小滩粘稠的黑色液体,静静地躺在路面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液体的边缘,还粘着几片暗红色的衣服纤维。
陈师傅蹲下身只是仔细看着,眉头紧锁。
“是血,混着别的东西……有新‘人’被拖进来了,时间应该没过多久。”
我脚踝的印记猛地一阵剧痛,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同时,远处的黑暗中,呜咽的唢呐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
女子的啜泣声也变成了狂喜与怨毒的尖笑!
“来了!”陈师傅低喝一声,猛地站起。
手中的青光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逼退了周围的黑暗和秽气。
“跟紧!别回头!”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如同被撕开的幕布,猛地向两边翻滚!
小路的尽头,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背景”。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祠堂。
暗红色的木质结构已经发黑,飞檐斗拱也已经变形,上面挂着污浊的红绸和褪了色的纸灯笼。
建筑的前方,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暗红色台子。
像是戏台,又像是祭坛。
台子两侧,立着两排穿着古代衙役服饰的“影子”,一动不动,面目不清。
在这座诡异建筑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
匾额是暗红的底色,上面惨白的四个字:
苏氏阴祠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尖锐的唢呐和女子的尖笑声,正是从门缝和后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在祠堂正门前方的空地上,用黑色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囍”字,周围环绕着无数不同字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在图案的“囍”字下方,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红木首饰盒,里面空空如也。
盒内衬着的暗红色绒布上,有一个长条形的凹陷痕迹,大小正好能放入一份卷轴。
右边,是一盏样式古怪的灯。
灯座是一个兽爪托举,灯体像是人骨打磨而成,里面没有灯油,却燃烧着静止不动的火苗。
火苗散发出的光,映得周围一切变成一种非人间的绿。
而在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粗糙牌位,上面没有字,只是刻画着一个类似虎头的抽象图案。
“那就是‘巢穴’核心,也是‘底联’最可能存放的地方!”陈师傅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空的首饰盒。
“‘底联’应该原本放在盒子里!被拿走了?还是……”
他的话音未落,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苏氏阴祠”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猛地向内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黑暗中。一步一步缓缓的地,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红色呢绒大衣,鲜红的纱裙拖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头上,盖着鲜红如血的盖头。
这一次,她的气息完全不同了。
在“礼堂”和山洞里,她虽然恐怖诡异,但有一种被束缚的僵硬感。
而此刻,她的周身弥漫着狂暴,和更加“完整”的凶戾之气!
仿佛回到了她的“主场”,力量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盖头无风自动,微微飘扬。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贪婪兴奋的目光,直接落在我的身上。
她的身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东西在门内蠕动,像是纸人,又像是别的什么。
“半夫……你终于……带着‘钥匙’,回来了……”她的声音响起。
“嗯?还带了祭品?”她的“目光”扫过了陈师傅和耗子。
陈师傅脸色凝重,手中的青光更盛,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帆布包。
“孽障!拘魂害命,逆乱阴阳,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伏诛?”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合着唢呐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
“就凭你们?一个半死不活的‘锁匠’,一个残魂,还有一个……我的‘半夫’?”
她的身影骤然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竟然直接出现在诡异图案的边缘,距离我们不足十米!
红纱裙摆拂过地面上那些深黑色的姓名八字,带起一阵阴风。
“把‘钥匙’给我。”她对着我,伸出了手。
“给了我,你便是‘正夫’,可与天地同寿,享无边……”
“闭嘴!”陈师傅厉声打断,猛地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把尺子,尺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尺上,银色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天地正道,律令诛邪!破!”
他挥动法尺,一道炽烈带着凛然正气和风雷之声,朝着“新娘”疾射而去!
“新娘”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对着白光,虚空一抓!
“嗤——!”
白光撞上一道暗红色的屏障,发出腐蚀一般的声响,白色的光焰四溅,却未能突破屏障!
屏障后,“新娘”的身影晃了晃,盖头飞扬得更高,她发出了一声闷哼。
接着,更加狂暴的阴气从她身上和身后的阴祠中涌出,将白光死死抵住!
“冥顽不灵!”陈师傅怒喝,脸色变白了几分,显然这一击消耗极大。
这时,我脚踝的印记突然剧痛达到了顶点!
一股充满恶意的吸力,从诡异图案中心处的幽绿骨灯中传来,牢牢锁定了我的魂魄!